晁通的嘲諷與念察的憤怒

幾天後，瑪域長官晁通身披甲胄，站在嶺國軍營中，大聲吹噓。他站在馬鐙上，咬緊牙齒喊道：

「喂！嶺國的三十位所謂英雄！你們只不過殺了幾個霍爾的割草人和拾柴人，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嗎？如果你們真的有本事，為什麼不把白帳王殺掉？忽視白帳王而殺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這毫無意義，只是在播下罪孽的種子罷了。

如果你們想炫耀力量，為什麼不去打敗多欽？如果你們想展示箭法，為什麼不去取唐澤的性命？如果你們的刀真的鋒利，為什麼不割下梅乳澤的頭顱？如果你們的馬真的快，為什麼還不抓住白帳王？如果你們做不到這些事，還敢自稱戰功，那麼小孩也能捆羊羔，女人也能剪羊毛，老奶奶也能割牛頸血，嫂嫂也能騎馬比速度，這些比喻再適合你們不過了！

整個嶺國軍營中，真正能立下戰功的，只有我，這個老漢晁通！」

這番明裡暗裡的嘲諷，嶺國的英雄們卻都懶得理他。雄獅大王和嘉察協噶的父親森倫王試圖勸說他：「瑪域的晁通王啊，你還是消停一下吧。如果要出征，讓阿丹去就行了。」

然而，晁通勃然大怒，大聲咒罵道：「那個糊塗的孩子阿丹！他不分好壞，和你森倫這個老糊塗一樣，心腸漆黑！你們像那總管老狗一樣，做事不經思考。還有覺如，他也一樣，叫他去打仗，根本指望不上！阿丹和你森倫一樣，到霍爾去一定辦不成事！穆布董氏的子孫中，只有嘉察像我。我這個當叔叔的是斑斕猛虎，而他這個侄兒是雪山白獅，不是這樣嗎？但你們兩叔侄身上散發著一股屎臭味，這我再清楚不過了！森倫，別再胡說八道了！」

聽到這番話，嶺國的英雄們不怒反笑，哄堂大笑起來。這笑聲讓晁通羞惱不已，他連忙抽了一鞭馬屁股，晃晃悠悠地向前跑去。過黃河時，他差點被河水沖走。剛上岸，他便向霍爾軍營的東門衝去。

辛巴部的梅乳澤看見他，喊道：「來了！來了！殺呀！砍呀！把他的心掏出來！」晁通驚慌失措，迅速取下白盔上的金纓、旗幡和飾物，從箭袋中拿出一束霍爾的白馬尾毛，插在帽子上假裝成霍爾人。他繞到西門，下馬步行進入營地。

念察的悲歌與決絕

嶺國人看到這種情況，疑惑不解，一時間誰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念察阿丹披上盔甲，帶著各種武器，騎上「雪山騰」駿馬，來到軍營中央，悲傷地說道：

「呀！嶺國東方的三十位兄弟們！我父親晁通做的這些可恥之事，你們都看到了嗎？嶺國內部，難免會有父殺子、子殺父的亂局啊！」

隨後，他悲戚地唱道：

在長系色巴八部中，

上部達絨都措地，

總管是尼奔達雅，

輔佐者是阿努司潘，

英勇的人是我念察。

再沒有這樣的醜行為，

阿爸晁通這隻臭狐狸，

在嶺營說盡豪壯語，

誰知到了霍爾營，

卻把金纓換成白馬尾，

好像是霍爾的知己……

他會把嶺國公眾和金塔，

送給白帳王手中去，

也會把家小和祖傳霹靂劍，

換取肥肉來充飢！

給嶺國叔伯找憂慮，

給穆布董氏丟面皮，

給弟兄們買羞恥，

給子侄們招屈辱，

由三十英雄支撐的祖業，

會被阿爸晁通全破壞。

神族大眾共建的城堡和寺廟，

色巴晁通卻把它來摧毀。

虎皮箭袋中裝滿神箭，

晁通就像撥火棍摻雜在裡面，

神族大眾都面向東方，

只有他一個人臉朝西邊。

眾英雄好像治病的六賢藥，

晁通就像藥中的烏頭劑，

嶺國好像純潔的白綾綢，

晁通卻在白綾上抹油脂。

他會給敵人引道路，

嶺國神城恐怕難保存，

他是黑風引暴雨，

他是綿羊招狼群，

東方神聖的嶺噶布，

若不像冰雹摧茅草，

他晁通今世不甘心。

俗話說：

「對父母絕望很痛苦，

砸了金佛誰保佑，

受至親凌辱難忍受。」

我父親居然幹壞事，

白帳王當然逞兇橫，

霍爾白帳和晁通，

同樣是嶺國死對頭，

他們向右不會疊手印，

向左方不會獻淨瓶，

不會做出三件好事情。

我念察雖是他兒子，

我卻要將他踩在我腳下，

山頂上碰見他像殺野鹿，

山溝裡碰見他像殺黃羊，

河邊上碰見他像殺魚兒，

要叫他鼻眼塌進去，

要叫他內臟充滿血，

斬下白帳王狗頭顱，

或割下晁通他腦袋，

二者都是好戰績。

在我男兒心意中，

決定斷絕父子情，

無論誰把誰殺死，

念察都算有英名。

無論霍爾阿欽白帳王，

還是瑪域長官晁通王，

今天在我劍下都一樣，

叫他倆鮮血同樣像水流，

把他倆頭顱同樣拴馬後，

願我耿耿赤誠心，

圓滿如意壯志酬。

萬一我碰不上白帳王，

晁通他不會不回轉，

願我今天做的這件事，

將在世上廣流傳。

這個賣國出醜大壞蛋，

若不除掉，念察非好漢！

唱完後，念察徑直向前，渡過黃河，直奔霍爾軍營而去。

念察的對決與嘉察的勇猛進擊

白帳王見有人衝向營地，立即問晁通：「呀！嶺國營中又殺出一騎白馬白人，這人是誰啊？」

晁通認出是自己的兒子，於是急忙回道：「白帳大王啊！來的這個白馬白人，是我瑪域長官晁通六個兒子中的老大，名叫念察。那匹馬是駿馬『雪山騰』。論膽量，他和嘉察不相上下；論武藝，他也與嘉察不分高下。他若衝進霍爾營來，絕不會帶來任何好事，尤其是對您和我。我們若要逃，就趕緊找地方跑；若要躲，也趕快找地方藏吧！」

晁通一串像狐狸搖尾乞憐的話脫口而出，引起霍爾軍隊一片恐慌，營內騷動不安。多欽說道：「這個白馬白人，絕不能讓他衝進營中，應當在半路攔截，派一名凶猛的辛巴和上千士兵前去圍擊！」

白帳部的辛巴貢結，騎著一匹白色駿馬，頭戴插有雲朵般白纓的頭盔，從岔保、岔肖兩部落中挑選了一千名軍馬出戰。他們的馬蹄踩得地面破裂，碎石四處飛濺，狂風捲著塵土滾滾而起，士兵們接二連三地飛奔而出。

當貢結與念察相距不過一箭之地時，他喊道：「喂，嶺國乞丐營中的小叫花子！你是來找死的，還是來送腦袋的？別慌，我這就送你上路！」說完，他射出一箭。

念察抽了一鞭「雪山騰」，讓馬向側一跳，正好躲開了箭矢。隨後，他連續射出三箭，射殺了許多黑盔和白纓士兵。接著，他拔出綠柄九合金寶刀，衝向前方。霍爾士兵見勢不妙，紛紛潰逃。貢結正準備再次搭箭射擊，卻發現念察已經衝到近前。念察寶刀一揮，貢結像祭品一樣，頭朝下、腳朝上，從馬上翻滾下來。

念察繼續向前衝擊，剩下的霍爾士兵紛紛逃回營地。念察與他的馬毫髮無損，渡過黃河，返回嶺國營地。

此時，晁通和白帳王才敢爬出來，晁通仍掛念著兒子的安危，急忙問左右：「那個白馬白人去了哪裡？去了哪裡？」但沒有人回答，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只顧著保命。

嘉察的挑釁與大勝

又過了七八天，奔巴嘉察準備出戰。他將右邊的虎皮袋裝滿銀瓢，左邊的豹皮囊裝上寶弓，腰間懸掛著著名的雅司寶刀，騎著白駿馬「加霞」，橫渡黃河，來到霍爾軍營旁。他勒住馬，站在馬鐙上，大聲喊道：

「黃霍爾白帳狗王！你給我聽好了！如果你真的勇敢，就出來和我對決。如果你有好弓，射我一箭；如果你有寶刀，過來舞一舞！別躲在石洞裡像懦夫一樣不敢出來！

霍爾白帳的君臣們！要麼交出你們的性命和頭顱，要麼卸下你們的鞍子，鋪上毡子，準備好茶水來伺候我！或者乾脆快點送上禮物，不然我就送你們去見閻王！」

嘉察的挑釁讓霍爾白帳王嚇得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悄悄躲到一旁。辛巴士兵們假裝張弓搭箭，揮舞刀槍，但沒有人敢上前迎戰。

嘉察衝進霍爾軍營，左砍右殺。士兵們丟盔卸甲，四處逃命。嘉察殺得霍爾軍人仰馬翻，一片混亂。

當嘉察追殺到營外時，巴圖魯羌拉出現了。他頭戴血紅色頭盔，腰懸刀箭，騎著一匹飛奔如風的黑馬，手持長矛，直奔嘉察而來。他大聲喊道：

「嶺國剽悍的年輕人！如果你真的聰明，就應該知道分寸。盲目逞強只會送掉你的性命！霍爾辛巴的覺拉戰神啊！今天請保佑我，把這白人和白馬，像雪山被太陽融化一樣消滅！」

說完，羌拉向前猛撲而來。

嘉察將盔甲繫緊，嚴陣以待。羌拉雖然連續刺出三矛，但嘉察的盔甲堅實，又有戰神紫綬衣護身，矛尖根本無法刺穿。此時，嘉察揮動寶刀，一刀砍斷了羌拉的矛尖。

羌拉見情勢不妙，連忙調轉馬頭逃跑，嘉察提刀追趕，但羌拉連人帶馬躲進了霍爾營地。

嘉察心想：「窮寇莫追，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以後總有機會讓他嘗到雅司寶刀的滋味！」於是，他揚長而去，返回嶺國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