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KS_logo_h_t.PNG

西藏傳奇
格薩爾王

021_kge_hero.png
嶺國的傳說
 

格薩爾王(約西元1038-1119年)是傳說中的藏族英雄,出生於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後世尊稱他為嶺國格薩爾王。傳說格薩爾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化身,象徵他的智慧、慈悲和力量。

第六十五章
降臣梅乳澤陳情 雄獅大王斥丹瑪


辛巴受嶺國大臣指責與辛巴的真摯懇求


丹瑪氣勢洶洶地來了,眾英雄又都站在丹瑪一邊,辛巴心中叫苦不迭,滿腹委屈。當他再次提到已故的嘉察大人時,坐在上面的扎拉澤傑王子再也按捺不住殺父的仇恨。他雙目噴火,怒視辛巴,恨不得將他撕成碎片!隨即轉向叔父格薩爾王,含淚悲憤地唱道:


我奔巴家的扎拉澤傑,

軍中威名可齊天。

父為國捐軀在沙場;

這無父孤兒誓要顯身手。

莫嫌我說話聲音低,

莫嫌我走路腳步遲。

莫說我是無能孤兒無本領,

莫說我是無依無靠的微風。

我有用的話語向誰訴?

我懇切的計策誰肯聽?

有人常說惡毒話,

扎拉心中常憂愁。

我深思熟慮細思量:

鋒利武器不該對內,

白色鎧甲甲片要緊密相連,

巍峨大山不能崩塌,

父子兄弟間不可起爭端,

這確是我心中所想。

祖先流傳的諺語有道理,

我怕它會應驗在我身,帶來悲傷:

"無父的侄子得不到叔父的愛,

無母的侄子得不到嬸母的憐,

身無分文的窮人得不到他人的幫助。"

世間之事往往如此。

我怕叔父不顧念我,

將殺父仇人引為知己。

我怕生者不顧念死者,

竟與仇敵無恥結交!

叔父若不能分清敵友,

侄兒心中痛苦永難消。

若對屬下不仁慈,

你的大權於我何用?

今日對待霍爾紅鬚辛巴,

不必講什麼仁慈與禮節。

誰若放走這囚徒,

血海深仇怎能忘?

父仇不報非人子,

我扎拉枉活在世間。

每當十五月圓時,

父王音容浮現心頭。

每當憶起父王面容,

胸中怒火頓時燃。

父王死於辛巴槍下;

子不報仇實可恥。

莫聽囚徒胡亂語,

莫不懲處殺父仇。

我奔巴家的扎拉澤傑,

待到白髮守城堡時方悔遲。


扎拉澤傑唱罷,言辭語氣激憤,令在座眾將領深思不已,女英雄阿達娜姆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她略整鎧甲下襬,對眾人說道:「嶺噶布的眾英雄、扎拉澤傑,尤其是你,紅鬚辛巴聽著!我們神聖的嶺部落如何守土禦敵,豈是囚徒能安排的。辛巴,你切莫只憑一張嘴皮子混日子。你的大話是否真有用,只有你自己知道。你霍爾辛巴,與我們神聖嶺部落有不共戴天之仇。你就算對姜國瞭如指掌又如何?我們嶺國英雄,有雄獅大王庇佑,自有武藝謀略應對。辛巴,休要在這裡賣弄!」


看這情形,嶺國眾英雄似乎都要將羞辱加諸辛巴梅乳澤身上。他眼含熱淚,長嘆一聲。該來的總會來。今日若不將委屈說出,辛巴梅乳澤死後也要背負屠夫之名。他站起身,跪在扎拉王子面前,唱出心中之言:


扎拉大人說得對,

但道理應從頭說起!

辛巴願將心跡表,

懇請扎拉大人細思量。

昔日霍爾與嶺交戰,

回想往事辛巴痛欲絕。

我曾苦諫白帳王,

磨破唇舌王不聽。

我願止息干戈事,

奈何力薄事難成。

我本無心侵嶺地,

更不敢與獅王敵。

蒼天在上大地在下,

獅王、嘉察協噶,

與我辛巴,我們三人,

曾在白色神境立誓言。

雖今生志向各不同,

誓約不作惡事害他人。

倘若三人有朝得相見,

絕不怒目相向起爭端。

我反對霍爾興兵馬,

心中珍視霍嶺情誼深。

白帳王自招戰禍來,

晁通引狼入室更可恥!

面對無雙英雄嘉察協噶,

辛巴從不敢逞能顯本領。

猶如小鼠兔見大鵬,

千方百計尋地躲藏身。

憶昔霍嶺大戰時,

嘉察衝營無人能敵擋。

霍爾三軍交戰際,

辛巴不顧羞恥急避讓。

至於加害嘉察念,

指甲蓋大的心思也未曾有。

奈何命運難逃脫,

英雄脖頸斷草原。

辛巴心潔無瑕疵,

見嘉察倒下心肝碎。

嘉察與我前生為兄弟,

如今他逝我亦無生趣。

如今我命在嶺手,

殺剮存留全憑扎拉大人定。

事實如此,古今同。


唱罷,他站起身,目光不卑不亢地掃過質疑他的丹瑪和阿達娜姆,說道:「至於你們幾位,我與你們並無仇怨。你們對我辛巴出言如此刻薄,是出於嫉妒與怨恨!大王命我來嶺時,我幾番猶豫,預料眾英雄會與我爭功,為難於我。但使者米瓊打消了我的顧慮。他說嶺國眾英雄的心胸比草原還寬廣。今日,我辛巴算是真正見識了!霍嶺戰爭時,因辛巴念及與獅王前生緣分,對你們各位都刻意避讓。現在請你們也不要如此咄咄逼人。歸根結底,我如今只是霍爾降臣,嶺國囚徒。是為格薩爾王的英雄大業,我才苟活至今。然而,看來我的存在只會引起嶺國英雄內部分歧。辛巴懇請大王准我返回。我願終生閉關修行。若不准,便在此將我立即處決,以我之血償還嘉察大人性命。辛巴心甘情願!」


眾英雄聽了辛巴這番話,頗為動容,一時無言。珠牡王妃聽了扎拉王子的歌,心中也是一驚。她沒想到扎拉心中對自己竟也存有幾分怨氣。況且,霍嶺戰爭時,有些嶺人也將禍根歸咎於她。雖不像針對辛巴那樣尖銳,但也時常如針尖般刺痛她的心。趁著眾人都在場,她趕緊表明心跡,為自己辯白:「大王、眾臣請聽,尤其是扎拉王子,請細聽。我珠牡一生,性情直如箭竹。從未存過歹心,也未做過不義之事。如今萬口紛爭,都落在我一人身上。或許這是我命中註定。有人當面閒言碎語,有人背後誹謗毀我名聲。我的侄兒扎拉澤傑,你今日也在眾人面前說我,說你珠牡嬸母不曾疼愛你。你捫心自問,果真如此嗎?眾人都說珠牡是禍根,扎拉自然怨恨我。世間之事往往如此。但扎拉澤傑,你仔細回想往事。每當你來見嬸母,我哪次不是笑臉相迎?嬸母哪次不曾親自為你牽馬,時常好言交談,備下美食款待你,心潔如貢噶山?珠牡嬸母從未對你有過不忠不義。獅王王位的繼承人是你,侄兒扎拉澤傑。森姜前世無罪孽;今生怎會成禍根?如今大敵當前,我只盼嶺國眾英雄同心同德,凡事共同商議!」



王命與丹瑪的不服及抗辯


殿前眾英雄的爭執,也讓格薩爾王感到有些難堪,於是決意結束這場口舌之爭。他喝令眾人安靜,然後威嚴地說道:「霍爾辛巴與我,前生在天界,曾在諸神面前立下誓言:『縱然來世投生不同地域、不同境遇,在生死關頭,也要如同骨肉。』若在霍爾敗亡時殺了他,世人閒言碎語必將無窮無盡地針對嶺國。況且,違背前生誓言,會給眾生帶來災禍,尤其會妨礙嶺國未來征服所有黑魔疆域。為避免違背誓言,也為嶺國利益,釋放囚徒,饒其性命,完全合情合理。請勿抱怨。此次,我未任命你丹瑪為先鋒,而將此重任全權託付辛巴,完全是因白梵天王的預言所示。他特別指示,此次征討薩丹王,若無辛巴參與,我們必遭敗績。我們應遵從此意,不可違背天意!」


格薩爾王說完,丹瑪心中暗想:大王將囚徒辛巴與嶺國眾英雄的地位和重要性等同看待,言辭間對辛巴尤為看重。現在甚至說沒有辛巴就無法對敵。我絕對不能與辛巴一同出征。若非要與辛巴一同作戰,我寧可回家。想到此,丹瑪說道:「雄獅大王!我丹瑪不能與霍爾辛巴同心同德,也不能與他並肩作戰。既然陛下有辛巴征討姜國,我丹瑪便回家去!」


丹瑪說完,獅王心中充滿怒火。他目光鎖定丹瑪,打算教訓一下這位居功自傲的英雄,對他說了重話:「丹瑪,你聽仔細了!昔日霍爾入侵嶺國時,為何聽不到你半句豪言壯語?總管王之子玉達捐軀時,丹瑪為何不來剷除奸賊?達絨軍的盔纛被砍時,丹瑪那時躲在哪裡?達孜城堡被毀時,丹瑪為何不抵抗?霍爾大軍入侵時,嘉察如明月遭天狗吞噬。多少嶺國英雄戰死沙場?那時丹瑪為何不顯身手?如今薩丹前來奪取鹽海,嶺國英雄神兵即將出擊。此時你卻以惡言挑起事端——內敵與外敵有何區別?神聖嶺國王族十八代,你丹瑪家族為臣十九世。你僥倖繼承此位。為何容忍敵人卻欺凌自己人?我勸丹瑪不要如此固執;說話要三思。辛巴對我們嶺國自有其用處。不要再繼續這些冒犯傷人的言論了!」


格薩爾王說完,丹瑪仍不服氣,臉上帶著委屈,坐在座位上生悶氣。能言善辯的侏儒米瓊卡德聽了獅王的解釋,心想:若大王與丹瑪繼續這樣爭執下去,勢必影響調兵遣將對付姜軍。丹瑪脾氣火爆,難以平息。要說服丹瑪,還得靠我這巧嘴侏儒說上幾句來調解。於是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對大王說道:「陛下與眾臣現在不應為這些事爭吵。大王與臣子如同頭頸——密不可分。他們的想法應保持一致。他人不應閒言碎語,扯出別的話題。姜薩丹大軍已兵臨邊境,而我們嶺國卻未做任何抵抗準備。英雄父子,此刻爭吵不休——這成何體統?請大家三思。」


然後他轉向丹瑪說道:「丹瑪,別這麼火爆脾氣!俗話說:『貪心過大,本錢會丟;河水過漲,清水變濁。』你應仔細想想。固執傲慢沒有好處。辛巴與獅王,天界同根,早已立下誓言:『來世互不相害。』因此,大王今生不能因前緣殺辛巴。臣子不應與大王的決定爭辯。眾臣能有今日地位,全賴大王恩典。如今大敵當前,英雄同心協力共禦外敵,才是頭等大事。霍爾的罪孽已受懲罰;丹瑪不必耿耿於懷。白帳王自作孽給嶺國帶來災禍,落得九次身首異處的下場。賊王死後,屍留黑土,辛巴也被像狗一樣拴在營門。昔日大仇大恨已得報。你丹瑪,理應心滿意足,歡喜才是。豐年莫忘饑荒苦;勝利莫忘敗北時。辛巴如今忠心護衛神聖嶺國。你丹瑪,口口聲聲『囚徒』、『賤臣』,實在毫無道理!」



爭執升級與總管王調停


在丹瑪聽來,侏儒米瓊的話簡直把辛巴捧上了天。況且,霍嶺戰爭時,這個米瓊也曾是霍爾國的降臣,這讓丹瑪更加憤怒:「啊!你這侏儒的舌頭快如快刀割草繩,自信如拴韁繩於木樁——這是過於自信了!說起來,你才是真正沒骨氣的跳蚤!當年我們嶺國土地遭霍爾大軍踐踏蹂躪,百姓受盡九種酷刑折磨。辛巴有份,你米瓊也脫不了關係。你背叛嶺國的那些日子,你那巧舌如簧,想必給霍爾獻了不少計策吧?船若被洪水沖翻,禍根在於水源。任你如何為他辯解,我只記得與霍爾激戰時,率領霍爾巴圖魯的屠夫是這個劊子手,後來,奪走嘉察頭盔的也是他!如今,若留用他、重用他,那還談什麼為嘉察報仇?」


接著,丹瑪更加兇猛地轉向米瓊,罵道:「你這搖尾狗!別用你那矛頭般的心思暗中算計我!若真想較量,我丹瑪絕不退縮!」說著,他立刻抄起長矛,準備與米瓊對峙。米瓊調解不成,反被當眾辱罵,雖有幾分狐狸般的膽小本性,但在眾多英雄面前豈能退縮!頓時,他也怒火中燒,同樣揮舞兵器,準備與丹瑪一戰。他揮動兵器,怒喝道:「丹瑪為臣,實在荒謬!不僅有勇無謀,而且字字傷人!上等君子胸懷有多寬?猶如十八支長矛競技的場地。中等之人胸懷有多寬?猶如十八支利箭角逐的田野。下等小人胸懷最狹窄;連馬尾都穿不過。丹瑪的胸懷就是那麼小——你與下等小人無異!霍爾入侵非我帶來;嘉察也非我所殺。你惡言傷人毫無道理,編造罪名誹謗我名聲。你我誰也不必讓誰。若有本事,就來戰上一回合!別做拴著的惡犬只會吠;別做膽小鬼鎧甲裡流汗!」


米瓊一番怒斥後,立即披甲執械。丹瑪也即刻起身,大步走向他的銀灰神駒。會場頓時一陣慌亂。有人急忙拉住丹瑪的韁繩,有人則抓住米瓊的馬轡,試圖阻止兩人動手。這反而更激起了丹瑪的怒火,他正欲舉矛衝向米瓊,此時德高望重的老總管、絨察查根叔叔起身示意大家冷靜。


「你們二人有什麼好爭吵的?」他正色道,「大丈夫當有容人之量。親族之間動輒兵刃相向——豈不讓敵人看了笑話?嶺國的英雄們必須團結一致。誰若挑起內訌,軍法絕不容情。大敵當前尚未交鋒,你們倒先自己鬥了起來。難道不覺得羞愧嗎?誰再做出這等丟人現眼、不知羞恥的事,我這個叔叔絕不客氣。奉勸你們二位好自為之,免得叔叔我的怒火如晴天霹靂般降下!」


老總管王素以德高望重、處事公正而深受敬重,他的話語在情在理,令人信服,在場眾人無不心服。總管王叔叔說完後,嶺國長系、仲系、幼系的人們都爭相勸阻米瓊和丹瑪。就這樣,一場兩人之間的惡鬥得以避免。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