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傳奇
格薩爾王

嶺國的傳說
格薩爾王(約西元1038-1119年)是傳說中的藏族英雄,出生於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後世尊稱他為嶺國格薩爾王。傳說格薩爾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化身,象徵他的智慧、慈悲和力量。
第六十七章
雄獅王厲兵秣馬征鹽海 梅薩妃一意孤行隨主征
動員與戰略部署
此時,繚繞的香霧之中,只見無數神兵神將已向姜地進發。嶺國大軍也在做最後的準備。達絨官人晁通對眾人說道:「嶺軍的將士們!神兵與預兆已顯現在我們眼前,誰敢不信?然而在此緊要關頭,我 王與眾臣仍無明確方略——這實在不該。我這番話或許令許多人心生不快,但為了嶺噶的大業,我必須直言。我現在懇請大王速速頒令,命我嶺英雄進軍。誰願挺身擔任先鋒,迎戰強敵?誰能言善辯擔當談判重任?誰敢與利刃相抗?誰將與槍劍爭鋒?誰能挑戰力士猛將?誰可對抗黑巫邪術?大敵當前,軍陣為先。諸位先前喧嚷多時,卻未見任何安排。該出征的便整裝待發;無關戰事的便返家歸去。」
晁通說完,達絨各部人馬也覺得無陣出征確有問題,個個面帶憂色。這時,格薩爾王心中思量:先前神明預示,對晁通應予讚揚,不該總是指責其過失。況且他此刻所言也有幾分道理。應任命將領,明確職責,大軍當速赴戰場。於是,大王唱起安排軍陣的歌,在場眾人皆一心一意凝神傾聽:
智者相爭利己又利人,
愚者相鬥害己又害人。
晁通叔父所言在理,
敵寇來犯須細析。
敵勢洶洶如暴風,
狂傲首領須制服。
智謀須配銳利箭,
有勇有謀方能奪勝局。
進軍步伐須統一,
進退行動要一致,
千匹戰馬頭朝同方向,
千桿槍矛齊指敵陣前。
敵若質問須深思,
切莫輕答洩機密。
此事米瓊大臣最擅長,
能言善辯無人及。
面對敵軍銳利箭,
英雄丹瑪 不可缺,
箭術無雙顯神妙,
神箭手美名天下傳。
面對敵軍鋒利刃,
巴拉森達阿東不可少,
猶如沸騰熔鐵勢難擋,
敵逢此將必失坐騎。
戰場對抗力士巨漢時,
噶德曲炯貝納不能缺,
草原之上能扳倒巨象,
區區敵軍不足掛齒間。
與巫師咒師相抗衡,
達絨大官晁通是關鍵。
咒術高強無人敵,
唇齒微動驟起黑風旋。
與敵鬥智較量時,
辛巴梅乳澤不可缺。
心思清明如破曉光,
善察敵軍狡詐計謀深。
籌劃破敵良策時,
仰仗總管王叔來建言。
能預見事態精於算,
運籌帷幄克強敵。
治國統率大軍務,
我覺如執行天神明旨意,
舉世無雙無人及,
所指之處必勝利。
高聳雪山立雪獅,
抖擻綠鬃威嚴無可比。
有隻幼鷹初離巢,
那是我英俊侄兒扎拉澤傑。
眾英雄速整兵馬,
備戰待命迎敵軍。
霍爾大將辛巴梅乳澤,
莫再遲延速出擊,
目標玉拉托居王子,
巧施計謀生擒他。
一不動用鋒利劍,
二不施展銳利箭,
切勿傷及其身軀,
設法擒獲帶回嶺。
昔日我居天界神域時,
玉拉與我七兄弟。
今同轉生人世間,
誰料手足成仇敵。
王妃間的內部紛爭
大王唱畢,嶺噶軍營一片忙碌。眾人紛紛去準備出征所需的物資、騾馬和兵器。隨後,大王召來眾妃安排家事。梅薩綳吉心中暗想:論家世地位,她與珠牡不相上下,在大王心中也無分軒輊。分明是珠牡使計,害她在魔國受苦多年,珠牡卻反怪她被霍爾白帳王擄去。此番若留在家中,誰知珠牡又會如何刁難?於是她說道:「啟稟大王與眾臣,我雖不擅言辭,卻想說幾句。輔佐維護王權,無人比珠牡姐姐更賢德。她務必保重身體,為大王掌管宮廷及嶺國各項事務。」
接著轉身握住珠牡的手說:「森姜珠牡姐姐,您貴體如珍寶。您是嘉洛家的掌上明珠,是化身人間的度母。國家繁雜事務仰仗您承擔。梅薩常自省,自比小小酥油燈——雖願長明不滅,卻難抵狂風之力。森姜珠牡好比蜜蜂;願您安居檀香林。命運驅使,梅薩願往需要之處。如今大敵侵犯嶺地,梅薩願隨大王出征,願代姐姐承受征途艱辛勞苦。」
珠牡聽罷,心中暗忖:這梅薩曾是給嶺國帶來災禍的根源。如今仍假裝勤勉,實屬無恥。霍嶺戰爭期間,嘉察協噶、昂歐玉達、瑪爾勒等英雄戰死沙場,皆因梅薩在魔國使用迷藥惑亂大王,致使敵軍圍困達孜城,讓嶺民深受苦難。那時我雖為女子,亦披甲戴盔,手持利刃抗敵。在那艱苦歲月,令雄獅大王全然忘卻嶺國的,正是這梅薩。昔日我承受巨大苦楚,大王未給我絲毫益處。若大王有意讓梅薩與我共理事務,我寧死九次下地獄。思及此,珠牡開口道:「梅薩,聽仔細!往昔英雄出征,我從未胡言亂語。這後半生,我心依舊在此。嶺噶內外事務,我思慮細微如草籽。望你梅薩言行一致,為嶺國做些實事。那鬼域般的薩丹王姜國——你梅薩該親自去見識見識。隨軍出征,去嚐嚐艱辛滋味。珠牡膽量小於樹葉;往昔我從未遠征。今日亦無意離開故土。故請大王不必為我費心。」
珠牡說完,梅薩又生怒意。若大王真帶她出征,倒像是珠牡推拒機會讓給了她。若不反駁,實在難忍。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
嬸嬸與長輩們深知珠牡與梅薩的性情,但在這種場合爭辯孰優孰劣實無必要。這時,郭姆母親起身調解:「如今嶺國即將發兵征討來犯之敵,此刻你二人不該無休止爭吵。當以國事為重;莫讓個人偏見影響國家大計。爭論也須看時機場合;為瑣事爭吵實不足取。大敵當前,應團結對外。怎能互相揭短爭執?眾人當為國獻策,休要逞口舌之快。珠牡曾為霍爾白帳王妃——那是前世業力所致。梅薩雖曾為魔王妃,如今不也回到大王身邊了嗎?你二人各少說幾句,少生事端,少結仇怨!」
丹瑪也思量:近來嶺噶布的情勢確實與往昔大不相同。但多數嶺民仍認為,即便珠牡有些許過失,她仍是嶺國王妃,幼系奔巴家的媳婦,下凡的仙子。至於梅薩,無論多能幹,猶如新生幼角——並無特出之處。怎能對 珠牡說這許多壞話?惡犬尚識主。我必須支持珠牡,對梅薩說幾句。於是他道:「我嶺國各部之中,許多事從未有先例。喜新厭舊時常發生;誇己貶人難以根除。嘉洛森姜珠牡,大王之妃,是化身人間的度母。在此聚會之日,某些女子或許過於放肆。我丹瑪對此挑釁行為難以容忍,深感憤慨。達孜王城須有女主;無珠牡,無人可替代。若有人自認能取代珠牡,那便是違逆天神明旨意!」
丹瑪說完,眾人默然。總管絨察查根見此情形,心想若再陷入口舌之爭,對嶺國團結極為不利。於是他唱起進軍之歌,盼能提醒眾人此刻真正該關注之事:
無垠蒼天神殿中,
住著帝釋與梵天。
繚繞天神圍繞側,
請壯嶺志滅敵頑。
戰神堡壘巔峰上,
住著厲神古拉英勇軍。
黃色雷霆震天地,
今日請為嶺顯威。
碧海無量宮殿內,
住著龍王鄒納仁慶軍。
百萬龍裔無邊猛,
今日請增嶺威嚴。
我老查根,總管王叔,
出征百零一次,
戰場從未缺勇毅,
常以智勇克強敵。
嶺軍此刻莫遲延,
把握時機摧敵陣。
明日便是吉慶日,
備鞍策馬速出擊。
速整戰鬥陣,
各軍之前揚戰旗。
三大長官率本部,
白螺號響即啟程。
珠牡梅薩二王妃,
皆出名門賢淑女,
你倆之間無大異,
同是雄獅王良伴。
上月誰留誰去未定議。
若以梅薩建言為依據,
森姜珠牡應留守,
梅薩綳吉該隨征。
我請大將辛巴梅乳澤,
趕在敵前先出發,
先用甜言惑玉拉,
此後必能獲全勝。
嶺軍盛大啟程
總管王叔絨察查根唱畢,嶺軍立即依令加緊準備。次日,陽光照及雪峰之時,天神化身、人間太陽、賢明君主雄獅大王,身披具備裂空雷霆之力的金剛甲,手持各類精良兵器,顯得威嚴英武。他為那匹變幻飛騰的棗騮神駒配上照耀四洲的金鞍。為鎮壓叛逆阿修羅眾軍,帝釋率三十三天眾隨從緊隨雄獅大王,寸步不離。緊隨大王左右的,還有威力無邊的眾戰神、空行母及護法神。天際至大地虹光滿布;天花紛降,香煙伴隨祥瑞白雲飄向姜地。
郭姆母親與森姜珠牡等眾妃來到達孜城門前,聚於安樂大道上。她們以金銀壺盛滿青稞酒、米酒與羌酒,頻頻斟入大王的金碗。大王舉碗一飲而盡。隨後賜予每人一條璀璨奪目、伴隨終身的金剛壽結,繼而轉身向姜地致禮。此刻,宮門前大道兩側人群聚集處,大鼓聲聲不息,長號鳴響不斷。宮門中央是一條天賜慈悲、普惠眾生之路。門樓之上,超凡鐘聲鳴響七次,餘音在空中迴盪,繚繞如龍吟清越。當日,嶺軍行至黑山王納吉曲莫下方、達塘查茂右側一地紮營。不久,縷縷炊煙從草原升向藍天。
預兆與偵察使命
當夜,昂哇絨察瑪爾勒的母親卡熱瑪做了不祥之夢。對愛子參與此次出征深感憂慮,她來到英雄群集處的大王面前。向大王與眾臣敬獻酒茶後,她悲傷地對兒子唱道:
昂哇絨察瑪爾勒,我兒仔細聽,
你今隨軍出征討敵寇,
我贈你這神綢壽結,
願母子早日再團圓。
往昔每次你出征,
為母從未如此心憂慮;
此番我心中深焦灼,
盼你行軍作戰多保重。
昨夜我做一夢,
夢見木雅山黑風起,
瑪尼堆五彩經幡動,
西面黑風吹不息。
正當我入眠時,
在那朦朧虛幻夢境裡,
我夢見林中斑斕虎,
被獵人擒捉帶了去。
孩兒,你生肖屬虎,
此夢對你定不祥,
不知母子能否再相見,
憶此夢如刀割心腸。
薩丹王軍力甚強大,
孩兒心中切莫輕敵。
進軍時莫獨自行,
衝鋒時勿逞一時勇。
母親囑咐須牢記,
願諸事順遂皆吉祥。
卡熱瑪唱罷,滿 懷悲傷離去。其子昂哇絨察瑪爾勒默坐原地,一動不動。隨後,米瓊下令:「眾英雄,速在營中整頓各自部眾!」
嶺國大軍迅速集結,待命出發。次日,陽光照及雪山之時,全軍備鞍、進早膳、裝載馱畜,各自牽引戰馬。尼奔達雅與赤吉桑珠先行,疾行一箭之遙。色巴與丹瑪部眾緊隨其後。各部各翼兵馬在各自主將率領下前進,糧秣隨軍而行。大軍即將整隊完畢之際,世界雄獅大王格薩爾,頭戴寶纓金盔,身披虹光閃耀、可抗雷霆的鎧甲,繫著五彩綢壽結,跨上朵康地區萬馬之首——棗騷白唇駒的金鞍,視之為風輪寶車。戰神威爾瑪與眾護法神如雲簇擁,隨其前進。
主力大軍出發前數日,辛巴梅乳澤已被派往姜軍駐紮區域偵察。他攜帶格薩爾所賜三十一支利箭及嶺國三十位英雄的囑託,如疾風般馳向鹽海。雖有千里之遙,憑壯士快馬,僅七日便抵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