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國夢兆不祥 君臣憂心忡忡

此時，姜國宮廷之內，人人滿腹疑慮。朝廷內外眾臣齊聚於薩丹王駕前。哨兵與百足蜈蚣守衛著王城「玉龍寶露城」的四門。舉國謀士日夜商議國事，外界不利消息接連傳來，令眾人憂心忡忡。尤為令人擔憂的是，先前派出的玉拉、吉吾、珠扎等人遲遲未歸，更添焦慮。所有姜國子民只得遵王命聚集於宮前。曲拉、蔡瑪克吉、白堆等大臣終日守護在國王左右。近來，國王脾氣與從前大不相同，變得極為暴躁，終日只知斥責臣屬。儘管外界傳來種種凶訊，眾臣卻不敢向國王稟報。

一日，國王說道：「朝廷內外眾臣，尤其是曲拉、蔡瑪克吉、白堆，聽令：玉拉托居等人出征已有多日，至今未歸，亦無音訊傳來。我不知其中緣由。如今，需派遣你們三位將領率本部兵馬前往，查探清楚。如此，本王方能安心。」

聞聽此言，眾臣皆默然不語。被點名的三位將領——拉吾、巴林、勝江——起身齊聲道：「王命如箭離弦，所指之處，我等必往。我三人定當遵從王命！」

此時，姜薩娜姆王妃心中暗想：自玉拉等人出征以來，我夢中屢現不祥之兆。國王與眾臣皆善解夢兆吉凶。我應將夢中所見稟報國王。於是說道：「國王、眾臣、所有子民，請三思。先前所派三人尚未歸來，如今又要派遣三人前往查探，此舉是否妥當？近日，我夢中見得一些徵兆，不知主吉主凶。請詳解此夢兆！」言罷，她輕聲唱道：

今年戰事實在不祥，

損兵折將收穫微茫。

尤其玉拉先鋒軍，

出發之時便帶凶光。

我屢勸不聽終無用，

唉，不納忠言徒惹傷。

如今欲遣拉吾等三人，

此三將亦欲立功勳。

我夢見佇立東山巔，

手中珍寶烈日下消融。

巍峨雪山亦化盡，

不知此兆吉或凶？

嶺噶來一白衣人，

跨白馬，神采似天人。

來到「玉龍寶露宮」門前，

揮長矛猛擊三聲——咚、咚、咚！

他舞動長矛三次時，

大山搖撼大地震；

「玉龍寶露宮」頃刻成廢墟，

不知此兆吉或凶？

又夢黃衣人跨黃駒，

手執長長黃矛槍。

來到「金宗城堡」大門前，

來回踱步不停歇。

向右繞行三圈時，

宮殿瞬間顛倒傾。

向左繞行三圈時，

廢墟頃刻生荒草。

又夢藍衣人跨藍駒，

手執長長藍矛槍。

昂首行至「卡吉宗」城牆下，

來回踱步不停歇。

向右繞行三圈時，

「卡吉宗」護牆兩側瞬間塌。

向左繞行三圈時，

廢墟野兔瞬間奔。

又夢紅衣人跨紅駒，

手執長長紅矛槍。

來到「澤瑪昂宗」城門前，

來回踱步不停歇。

此人切齒怒吼三聲，

「澤瑪昂宗」頃刻自根崩。

此人頓足踢腿三次，

廢墟鬼哭瞬間騰。

又夢少女手捧青銅鏡，

頭戴嬌媚花環飾。

騎乘三腳騾，

妖嬈來到「卡隆玉宗」門。

先向門前恣意灑清水，

再將青稞遍地撒。

揮動手中明晃晃青銅鏡，

對鏡狂笑聲聲發。

又見「尼瑪東丹岩」城門前，

金塔一座指高長。

塔尖射出耀目金光，

人海簇擁爭相望。

王宮城堡頂上寶，

忽隨金光同消藏。

觀者頃刻如星散，

廣場死寂無聲響。

又見千瓣蓮花草原上，

高座空置無人享。

人言此座待姜雛，

虎崽將為獅立功。

又見潔白雪山下，

「班瑪東丹」牧場角，

眾多騎者歌舞歡，

人人喜悅樂陶陶。

右山之上有虎崽，

張開巨口躍又跳；

吞食曲拉所騎戰馬，

不知此夢吉或兆？

左山之上有黑熊崽，

張開巨口停又跑；

吞食蔡瑪克吉良駒，

不知此夢吉或兆？

中央雪山有小獅，

張開巨口露齒爪。

吞食國王所騎飛駒，

不知此夢吉或兆？

前方衝來野犛犢，

張開巨口聲吼哮，

吞食國王寄魂黑熊，

不知此夢吉或兆？

後方潛出小豺狼，

張開巨口覓食忙，

吞食白登座下駿騎，

不知此夢吉或兆？

半空降下一團火，

烈焰頃刻照天光；

金塔被火熔毀盡，

不知此夢吉或兆？

又夢彩虹照姜地，

幻景更使山河麗，

我與小女白瑪初珍，

被攜異域去安居。

此等夢兆吉或凶？

每言及此姜薩心痛。

容我吐露心中真實語，

縱是好夢亦難久長。

今年自始時日漫，

從未見得絲毫吉兆光，

只因姜國遣人挑戰端，

國王威權屢受創。

此後凶兆將接踵，

高山白雪化激浪，

谷中流水凍而絕，

懸崖崩摧平野起狂風。

夢兆吉凶實難料，

懇請國王眾臣細思量。

莫行令己後悔事，

免得到頭空悲傷。

太后詳解凶夢 國王置若罔聞

姜薩娜姆唱畢這敘夢之歌後，國王與眾臣大為震驚，目瞪口呆，無言以對。此時，姜族女子中的翹楚——太后赤姜吉姆，清晰地記下了姜薩娜姆所唱夢境細節。她察覺到夢中種種不祥之兆，尤其從天時地利角度思量，深感今年難有吉運。她認為有必要妥善解析姜薩娜姆的夢境，再勸諫國王罷兵止戰，以避災禍。於是說道：「國王、眾臣、各部落紅綠裝束的勇武戰士，你們的智慧如天上明日，無需我這老邁昏聵婦人多言。姜薩娜姆的夢境實屬不祥。我紫色姜國對嶺噶發起不義之戰，從開始便未得利。如今已到生死存亡關頭。若能懸崖勒馬，回頭避禍，尚可免遭更大損失。」

儘管太后赤姜吉姆耐心向國王解釋姜薩娜姆的夢兆，並說了許多希望停戰的話，薩丹王卻全然不聽，甚至看都不看她一眼，不耐煩地說：「婦人頭髮長見識短，舌頭尖廢話多；其言無甚大用。本王心中雄圖大略，豈是婦人所能揣度。老母親，你還是閉口歇息吧。」

正當國王全然不聽老太后勸諫之際，大臣白堆忍不住進言道：「陛下，目前各方皆現諸多不祥之兆。尤其數日前所派三人——其命運與姜薩夢境相應。如今，太后已明析種種夢兆。玉拉等三人多日未歸，此必凶非吉。若現在再遣拉吾等三人率軍前往，不過是給嶺人增添樂趣，別無益處。英雄氣概固然可貴，魯莽行事卻非良策。望您暫停進犯之師；三千兵馬不宜再遠征。先前已遣將發兵；如今應先探明其生死。可先派三人前往偵察，但無需再遣大軍進犯。無論派往深谷或高山，皆不可膽怯畏縮。在所派三人歸來之前，國內兵馬須嚴加戒備。若敵敢來犯，姜國男兒當奮勇向前。若此言有理，請陛下與眾臣採納。若屬謬誤，我便不再多言。」

協欽白堆大臣進言後，白瑪初珍公主心想：白堆大臣之言甚為在理。數日前所派人馬生死未卜，如今又想發兵，實屬不智。無論父王聽與不聽，我也應進諫幾句。縱使父王不納，至少日後無悔。於是公主向國王與眾臣敬上茶酒，說道：「兒臣謹稟父王，方才白堆大臣所言句句在理。父王應予採納。往昔謀略多出白堆，政權從未遭敗績。能人毒子拉吾司司、猛將巴林巴沃托居、少君勝江拉吾托居——此三人不必再遣往前線。雖說此三人勇武能幹，然較之格薩爾，仍難匹敵。」

白瑪初珍公主言畢，再無人開口。白堆大臣趁機再次勸諫：「懇請陛下將公主良言記於心。種樹須思果，行事當慮果。」

國王震怒 決心不改

聽罷公主與大臣的諫言，薩丹王極為不悅，怒道：「住口！大臣莫非瘋了？無論如何，此等喪氣話斷不可再言！我女白瑪初珍怯懦之言，豈可作準！女兒，若你夢兆應驗，後果唯你自承。你自己去化解吧！」

國王隨即轉向聚集的將臣，信心十足地宣告：「那所謂雄獅大王有何了不起？何須懼他而屈膝？縱有人言格薩爾最英雄，我亦不會嚇得匍匐在地。雖說嶺軍甚兇猛，我薩丹大軍必奪勝。雖說嶺地戰馬奔馳疾，姜國戰馬定奪旗。爾等無需心懷恐懼。先前我所點三名勇士，若敢前往，當即出發。若遇敵軍或偵騎，須鞭馬回報。絲毫不得延誤。若貽誤軍情，定斬不赦！」

薩丹王此令一出，眾臣與姜族各部百姓皆面帶憂色，無人敢再進諫。

三勇士無奈出征

三人遵命準備出發。只見毒子拉吾司司騎著黃騾馬，從黝黑密集的隊伍中現身；勝江拉吾托居騎著花斑灰白背馬，從整齊有序的隊伍中現身；巴林巴沃托居騎著水鳥般飛駒，從厚重擁擠的隊伍中現身。各率千軍，自王宮東門出發。部落民眾皆來送行。英雄們送了一程又一程，難捨難分。有人以哀傷之言，期盼早日重聚。三人揚鞭策馬，踏上了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