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傳奇
格薩爾王

嶺國的傳說
格薩爾王(約西元1038-1119年)是傳說中的藏族英雄,出生於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後世尊稱他為嶺國格薩爾王。傳說格薩爾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化身,象徵他的智慧、慈悲和力量。
第七十一章
梵王預示格薩爾王赴姜境 預言女傑誅神牛
天界預示薩爾王取勝方法
此時,嶺軍已抵達姜國邊境,正對著納瑪河下游的結居達地區紮營。夜半時分,天父白梵天王自天界虹彩神帳中降臨,會同諸神駕祥雲至嶺營上空,向嶺王進言:
「愛子推巴噶瓦啊,
在那漫漫無眠的夢境長夜裡,
你的雙眼曾見何景象?
那無瑕神顏可曾清晰映現?
明日清晨天光破曉時,
當在營中集結雄兵與駿馬。
覺如須獨騎先行,
剛柔並濟以攻敵。
你當前往薩丹的紫土之地,
先將地形道路勘察分明。
薩丹王的心智已蒙上陰翳;
覺如須趁機速顯神通。
薩丹王宮中藏有無價之寶,
外觀形似駿馬之姿。
若能取得此寶物,
可令其首度心智迷離。
王母赤姜吉姆非凡俗之輩;
乃是無瑕空行母化現之身。
若能降伏此王母,
可令其再度心智昏聵。
東城門處有價值連城之寶,
乃白海螺雕琢之神駒。
若能取得此寶物,
可令其第三度心智淆亂。
此三事一旦成就,
嶺國諸事皆 可遂願。
覺如啊,心中切莫存疑慮;
盼你即刻獨騎啟程。
薩丹之心將被陰雲遮蔽,
其思緒如困黑牢之中。
九年囚禁亦非漫長;
終了之時,一切願望皆能圓滿。
薩丹如今再施詭計,
又遣三千兵馬侵擾嶺地。
不日姜人將至;
覺如啊,你須速作準備。
明日清晨天光清朗時,
覺如與駿馬當疾速出發。
懷著歡欣無憂之心前往。
營中諸事無需掛懷。
營內有三位將帥統領,
營外有三位英雄護守。
白梵天王不離軍營,
常護佑扶持你嶺軍。
明晨速離此地。
越一坡,即至雪山腳下;
越二坡,即至黃草坡;
越三坡,即至黑崖之下。
駿馬越過此三坡後,
對面便見明鏡般大湖。
此湖平原右岸邊,
碧草連天映得湖中翠波蕩漾。
豐美青草任駿馬飽食;
甘甜湖水任你暢飲。
務使駿馬不缺食水,
明晚便在此處歇息。
後日須以神速前行。
途中有一山形如猛虎;
虎鼻朝向森林處。
越過虎鼻即至另一山。
此山上有孔雀巢;
巢旁盛開各色鮮花。
金蛙兄弟守護在花側。
後晚便在此處安歇。
然後再以神速進發。
有赤紅巨崖如法座,
又有山巒似白蛇蜿蜒而下。
山口處並立三座路標。
越過此山繼續前行。
有紅山嶺如象鼻長伸;
長鼻探入神湖之中,
湖中翠波時時蕩漾。
此湖左側天空裡,
無數歡悅水鳥齊鳴。
玉蛇兄弟守護在花旁。
莫在此停留,繼續前行。
前方有崖似野犛牛頭,
左右雙角聳入雲霄。
雙角之間有極便利之徑。
越過那兩山再向前。
那裡有一片古老密林。
林深處棲息各類猛獸;
狼嚎虎嘯震得林木顫動。
林邊大樹之下,
滾動著一團赤紅火球。
那火球乃天然之火,
照亮整個黑夜如同白晝。
樹下亦有各色甘美食材,
酒肉俱全任你享用。
當晚便宿於該處;
無需另尋歇腳之地。
次日抵達姜國紫土之境後,
行止進退須你自行籌謀。
無論駐留或行動,務必格外警醒,
謹防駿馬與你自身落入姜人手中。」
唱罷這首預示之歌,白梵天王迅即隱去。次日清晨,眾英雄齊聚大王帳前議事。雄獅大王將白梵天王的預示之歌向眾人述說一遍,隨後言道:
「嶺國尊貴的子民們,覺如已領受梵天真實預示。此乃避除魔難的吉兆,亦是防患未然的良導。其預示如甘霖滋潤。因此,我意欲獨騎前往姜地,降伏那頑固老敵姜國薩丹王。對付薩丹須用柔策;硬碰硬難以取勝。我不可遲延,須先行前往化解艱難。眾英雄與將士,隨後緩行以作策應。左翼、右翼與中路人馬當如日月星辰般協 調並進。務必看清道路前行,莫讓陰雲遮蔽混淆路途。那位以睿智聞名的長者,便是總管王絨察查根。那如白獅般威猛善戰者,乃是四母師統帥晁通王。一聲令下,三軍齊動;所獲戰利當均分共享。即便是達絨統帥晁通王,亦應得同等份額。約莫明日算起五日後,我等將與姜國大軍對陣。屆時,每位英雄當奮勇爭先;殲滅敵軍當如狂風掃散雲。嶺噶營中將帥須公正無偏指揮。兩軍戰場交鋒競技時,英雄們當各展精湛武藝。現今,引領大軍至帳前,速速列陣於蓮花寶座之前。齊心虔誠祈請諸神明,祈求日後凱旋再團圓。」
格薩爾王唱畢,眾英雄知曉大王欲提早出發,心中雖有不捨。然此乃天界神明旨意,不可違逆,眾人只得應允。正當無人發言之際,晁通言道:
「喲!雖說天界預示要我侄兒雄獅大王獨赴姜地,但我等後續兵馬若在路上失控,恐釀大錯。不若現今大家一同前往?況且,大王獨行若遇敵交鋒,身旁無人輔助,甚是危險。」
晁通此議違背天意,遭眾人反對。
嘉噶瑪尼叭喇說道:「對抗無形魔敵,嶺國英雄們覺著有些難以降伏;須得謹慎。對付有形老魔,無論多少,我嶺人無所畏懼。至於那老魔薩丹,還是雄獅大王先行獨往降伏為佳。」
老總管王絨察查根亦言:「依梵天預示與大王諭令,大王先行赴姜之事無需異議。至於後續兵馬,進軍途中,眾人定能妥善調度。」
眾英雄一致贊同大王與總管王叔父之見。隨後,為消除自身災障,大王將淨水灑於其身,散發旃檀香氣,並伴有種種妙樂音聲迴盪。在此吉祥氛圍中,人人容光煥發;人歡馬嘶,為大王送行。大王自丹瑪手中接過韁繩,虹光環繞中跨上赤兔神寶馬,獨騎奔向姜國。當夜,他抵達了白梵天王預示的宿營之地。
大軍進發與誅殺寄魂牛之謀
大王離去後,後續嶺軍亦拔營進發,當夜紮營於仲龍色莫山谷。依白梵天王預言,嶺軍謀劃誅殺姜軍大將曲拉的寄魂牛。次日,眾英雄齊心協力,如鵝毛大雪落湖面般圍住野牛,意圖擊殺。此時,女傑阿達娜姆腳踏馬鐙,撥轉馬首,向眾英雄言道:
「此寄魂野牛並無大能耐;生死皆在我鐵掌之中。即便是那群兇猛野牛,我也能令其盡喪性命。此次嶺軍遠征,時日既久,糧秣或恐不濟。今日誅殺這群大野牛,可分食牛肉以補軍糧。今日我自請指揮;眾英雄,聽我號令。欲殺此大野牛,眾人須同心協力。那佳裔奔巴扎拉澤傑、善戰者文布阿魯巴森、大將色巴尼奔達雅、大將穆姜仁慶達魯,以及老雪山總管王絨察查根——煩請五位萬夫長前往督陣。左右翼將帥——小將嘉洛布雅竹吉、達絨勇士昂哇絨察瑪爾勒,與神箭手察香丹瑪絳查——各選五十精騎自右山衝下。大將巴拉森達阿東與大將噶德曲炯貝納,各選五十精騎自左山衝下。大將辛巴梅乳澤、達絨四母師統帥晁通王,與木吉英雄嘉納桑珠,各選五十精騎自東山合圍。我阿達娜姆、小將貢巴布益察嘉,與塔巴吉曾,我等三人各選五十精騎自西山合圍。大野牛以箭獵殺,中等者驅趕聚集,小牛犢徒手擒拿——一頭野牛也不得逃脫。」
阿達娜姆部署完畢,總管王並無異議,其餘英雄遂準備依阿達娜姆之計行事。唯巴拉森達阿東言道:
「眾英雄,且按阿達娜姆所言行事!我卻不願去獵殺野牛。現今與敵交戰,誰知是今日還是明日對陣。未與敵照面,便無故耗損馬力、虛擲利箭,實屬不必。」
其餘英雄依阿達娜姆之言,挑選精騎。各自從所在方位,將坡上野牛驅入山谷,又將谷底野牛趕上坡來。頃刻間,山坡谷底一片赤紅,連綠草也染上血色。此時,曲拉的寄魂野牛已被嶺軍緊緊圍住。那牛口鼻噴吐黑霧,以角磨石,大齒咬得格格作響,令人不敢近前。辛巴策馬逼近時,那牛四蹄騰空奔逃。辛巴緊追不捨,於一箭之地外發箭,惜未命中;那牛停駐。每逢人馬靠近,它便驟揚利角衝撞,故無人敢於貼近。
晁通誇口與野牛兇性
此時,晁通勒住「古古饒宗」黑馬,咬牙切齒,向那魔牛喝道:
「若不剷除此惡牛,
進軍姜地必艱難。
遭遇姜國猛將將難以抵擋;
嶺國英雄恐失良機。
太平時節,多人自詡勇猛;
戰事之中,真勇者唯我一人。
衝鋒時,我常為侄兒開路;
撤退時,我總為眾人斷後。
總管王絨察查根好誇口,
聲稱能統領大軍善戰。
如今面對一頭魔牛,
幾乎全軍人馬受挫。
霍爾大將辛巴梅乳澤
猶如屋中長棍,難以揮出,
好似灰中火星,無法燃起——
焉能穩立於黑土之上?
今日唯有我這叔父有能耐,
誓將赤角魔牛送上死路。
嶺國眾英雄,一同觀看,
看我獨自活剝魔牛皮!」
唱罷,晁通擺出極英武姿態,催馬上前,於離魔牛不遠處連發三箭。魔牛頓時借餓鬼之風,直衝晁通而來。晁通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朝事先看好的山洞逃命。貢巴布益察嘉擔心晁通遇險,立即催馬衝至晁通與魔牛之間。魔牛借餓鬼之風猛衝;幾下角挑,便將貢巴的黑馬刺死。魔牛隨即欲殺貢巴布益察嘉。此危急時刻,白梵天王立即放出金光,擾亂魔牛視線,使貢巴得以脫險。晁通早已爬入洞中,自然保住了性命。
見此情景,辛巴心中不忍,唱起悲歌:
「此兇暴巨碩赤毛野牛
比食人惡魔更可怖。
口鼻噴吐黑霧;
舌尖閃爍刺目電光。
手中射出之箭無法命中;
欲開硬弓,氣力卻不濟。
諸般方法皆已試遍,
仍未能降伏此魔物。
晁通啊,速從洞中爬出,
看看魔牛是否已斃命。
英勇事蹟眾人共享;
是否應得,各自心知。
我耳中曾聞人言
此牛乃曲拉命魂所寄。
唯有先誅此野牛
方能制服那曲拉。」
唱畢,辛巴自右側連發三箭,然箭矢如入蒼茫虛空,毫無成效。
阿達娜姆建功與寄魂牛斃命
此時,女傑阿達娜姆腳踏馬鐙,自前方策馬疾衝而出,高聲喝道:
「此野牛確然非同尋常;
曲拉命魂正附於此牛之身。
唯有誅殺此寄魂牛
方能降伏姜臣曲拉。
如何誅殺此曲拉,
且聽我為眾人簡述。
若惡牛逃往高山巔,
便開闢山路向上衝殺。
若惡牛躍下深崖,
便開闢坡道向下追擊。
若惡牛奔入草原,
便緊追不捨,絕不停歇。
若惡牛竄入森林,
便放火燒山,使之化為灰燼。
我將發箭射向野牛肝臟,
擾亂曲拉消化,顯現妙用。
我將發箭射穿野牛肺腑,
擾亂曲拉呼吸,彰顯神威。
再瞄準箭矢射向野牛心臟,
奪取曲拉命魂,立見功效。
若野牛如此仍不死,
那便是野牛中最兇猛者。
如此我便愧稱女傑;
不如返家做個僕婦!」
女傑催動黑駿馬向前。野牛遙聞此言,心生懼意。正欲逃竄之際,阿達娜姆張弓發箭。此箭正中肝臟。隨即她又發一箭,貫穿肺腑中心。箭箭命中野牛要害,那牛倒地而亡。
女傑阿達娜姆誅殺了姜軍統帥曲拉的寄魂牛。嶺國將士歡聲雷動:「果真了得!」皆翹指讚嘆。眾人並未察覺,姜國大軍此刻已逼近嶺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