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營損兵折將後的悲憤與決心

姜國人同樣陷入悲痛，他們失去了勇勝萬人的白幹吐魯與溫和如裘的色日格布。內務大臣白堆剛回帳中坐定，便開口道：「今日一戰，我失卻了心腹白幹吐魯，又失卻了溫厚如裘的色日格布，損失莫大於此。自去年起，薩丹王便籌劃著前所未有的計謀，臣下屢次勸諫，王上卻充耳不聞。雖說王恩浩蕩，但如今行事著實荒誕，看來死期將近。若王上仍執迷不悟，臣民又能如何？」

白堆這番話，聽得每個姜國人憂心忡忡，卻又無能為力。片刻後，官員蔡瑪說道：「白堆大臣所言極是。如今我國江河、山巒、堡壘，大多已被嶺軍攻破佔領。尤其勇將接連陣亡，長此以往，我等實難擊敗嶺軍。值此生死關頭，我等當同生共死，與嶺軍決一死戰。只要一息尚存，定要與嶺人拚個你死我活。」

言畢，他咬牙切齒，咯咯作響。那對毒藥兄弟每念及長兄白幹吐魯已不在人世，便又痛哭流涕。哭罷，便想衝向嶺軍拚命。眾人連忙勸阻，百般安慰。

官員曲拉用套索擒住女將阿達娜姆後，將她雙手反綁胸前，帶回姜營。姜國人一個個走到女將面前，高聲審問。女將閉目不語。曲拉威嚇道：「你這妖女！我等問話，你竟不答。小心剜出你的心肝！」

面對姜人的威嚇與審問，女將心想：*我今落入敵手，恐怕難逃一死。答與不答，皆是一樣。但死前也須一表悲憤，方能瞑目。*於是開口道：「姜國眾人聽好，我有話要說。」

接著，她不卑不亢地說道：

「在座諸位高官，猶如虎豹。我雖未見過你們，卻早聞遠名，聽聞姜國人個個如同羅剎。今年嶺軍前來姜國征戰，並非耀武揚威、征服天下，亦非讓駿馬逞快。只因無端戰火燒到自家門前。嶺地與姜地疆土相鄰，原本無仇無怨，並非敵對。誰知戰煙竟在康堆山口升起，姜軍張牙舞爪欲奪鹽海？嶺地花園與姜地紫土，本如潔白無瑕的乳酪，和睦共處，百姓安居樂業。爾等卻輕舉干戈，自招禍害。在座諸位姜國大臣，我的話勝過千兩黃金。聽與不聽，全在於你們。我不願再多費唇舌。」

阿達娜姆說完，姜國大臣白堆道：「婦人之言，猶如鍋中湯：油脂浮面，渣滓沉底，沒多少分量。與其立即殺她，不如讓她凍上一夜，明日再處決。暫且將她關入牢中！」

天神警示格薩爾救出將阿達娜姆

次日，眾臣前往薩丹王面前商議如何處理事務。白瑪楚珍公主在侍女陪同下，前來向父王敬酒獻茶。公主說道：「父王！明日行動可已決定？我姜國大好河山，被嶺人害到如此地步。多少英雄死於刀下；姜國沃土已成血海。如今女兒懇請父王與眾大臣明日莫再坐視，應當合力出擊。即便不能擊敗格薩爾王大軍，至少也該讓嶺營一角化為血泊。請父王與眾大臣三思。」

眾臣聽罷，覺得公主言之有理，便忙於籌劃，準備再次進攻。

當夜，格薩爾正在神帳中安眠。白梵天王自無量虛空宮殿出發，駕著祥雲，降臨彩虹輝映的神帳上方。他向格薩爾預言道：「愛子覺如，明日清晨你務必救出女將阿達娜姆。否則後日姜人便會殺害她。」

言畢，他又消失於空中。次日，格薩爾王與眾臣商議營救阿達娜姆之法。丹瑪說道：「要救女將，除了倚靠我等英雄，別無他法。第一，我察香丹瑪；第二，巴拉森達阿東；第三，噶德曲炯貝納；第四，貢巴布益察嘉；第五，霍爾辛巴梅乳澤；第六，穆敵嘉納吉布。我等六位英雄一同前往，將那黑牢砸個粉碎。」

王與眾臣聽完丹瑪的話，無人提出異議。此時晁通心想：*哼！看來只有那六位算英雄。我晁通豈能示弱？若與他們爭著去，倒顯得我沾光。須得想個法子獨自前往，顯顯本事。*於是對眾人說道：「大王與眾臣，請聽叔叔一言。北方女將阿達娜姆，就讓叔叔負責營救。我懂姜國語言，與姜人周旋較為方便。蒼茫天空，白雲飄浮不動；若說寒風將至，實屬無稽之談。雨水降下，山河氾濫，單靠舟橋無濟於事。大丈夫擔當重任，若還需尋伴，勇氣何在？我晁通獨自前往營救女將。非為爭強好勝，只為嶺人爭口氣。馬鞍如何裝飾，駿馬與鎧甲亦當相配。若認為老夫無能，那才真是可笑！」

晁通說得信心十足。其他英雄聽了，卻不吭聲。丹瑪覺得他的話十分刺耳，但視晁通的言論如同猴子在獅子面前表演——獅子心底根本毫不在意。因此，他也一言不發。

大王心想：*我這位叔叔，有時也得讓他逞能，顯露真本事。*於是微微一笑，說道：「叔叔說得有理。你的主意頗有英雄膽識。你的謀劃如日月，能照亮四海、驅散黑暗。若叔叔能從牢中救出女將，嶺地長系將賞你十匹良駒、十套鎧甲。仲系與幼系也會獻上厚禮。」

晁通聽罷，喜不自勝。他滿面笑容，嘴都合不攏：「若真如此，那大家就看我手段。今日青天白日，我定將女將從牢房中救出！」

晁通以妖術巧施救援

晁通立即騎上弓腰尖頭的妖馬，疾馳向前。中途下馬，在路邊施展法術。他運用妖術，將自身變作一隻美麗的白鳥。此鳥胸脯如白螺寶瓶，上喙似鑄金，下喙如雕玉，雙翅宛若鑲嵌的白珊瑚。白鳥展翅飛翔，落在薩丹王的「玉龍寶露」宮殿屋頂上，發出雲雀般的鳴叫。那清脆悅耳的「吉覺、吉覺」之聲，極為動聽。看見聽見的姜國人都覺得十分新奇，爭相觀看。眾人皆說此鳥極不尋常。連獄卒也跑來觀看。那鳥竟以人語歌唱：

我是善飛的預言鳥，吉覺，

飛來落在寶露宮頂，吉覺。

護法神如彩雲遙遠，吉覺，

佑此神鳥放聲歌唱，吉覺。

黑頭紫姜百姓之主，吉覺，

薩丹王請仔細聆聽，吉覺。

姜國百姓苦樂如何？吉覺，

天神特遣我來察看，吉覺。

執掌國權的眾大臣，吉覺，

幾句話語應當記牢，吉覺。

若權柄仍在你們手，吉覺，

須向神明獻上供養，吉覺。

神明歡喜世間亦樂，吉覺，

皆可享受安樂幸福，吉覺。

嶺軍如毒海掀巨浪，吉覺，

此乃晝間魔神旨意，吉覺，

莫要膽怯猶豫動搖，吉覺。

嘉噶之法與嘉納法，吉覺，

唯有嶺國瑪敢對抗，吉覺，

謹防祖傳基業喪失，吉覺，

請姜國眾人牢記心，吉覺。

再過五六日之間，吉覺，

吉凶禍福將降臨你，吉覺。

在那吉凶禍福之間，吉覺，

你國江山如何難測，吉覺。

這隻白鳥以鳥語唱完上述歌曲。姜國人極感好奇，都來聽鳥歌唱。有些人聽得入神，看得目不轉睛。晁通隨即施展分身法。他從鳥身化出另一生物——一隻老鼠，接著鑽入地下進入牢房，咬斷捆綁女將的繩索，對她施了隱身咒，帶她出了牢獄。就這樣，女將阿達娜姆逃出監牢，返回嶺營。

國王固執拒諫與逃脫後的餘波

女將阿達娜姆已然逃脫，姜國人卻渾然不知。眾臣仍聚集在薩丹王面前商議，準備再次審問阿達娜姆。此時，白瑪楚珍公主再次勸諫父王薩丹：「姜國聖土遼闊，如今卻如禾苗遭冰雹摧殘。父王莫再於暗室中哀悼；請速回宮中寶座。姜國百姓的苦難，仰賴父王解救。姜國法度，需父王維繫。明智決斷，須由父王定奪。速將沉溺血海的姜國百姓救上岸來。從明日吉時起，父王速發明智聖旨。命令全軍百姓一同奮起，同心同德，誓死抵抗。姜國男女老幼及所有大臣，其苦樂人生全繫於父王一身。原本敵寇未侵，只因父王自招災禍。如今嶺軍漫山遍野；姜國百姓無頭屍骸遍佈荒野；生者悲泣，亡魂哀嘆——慘不忍睹。敢問父王，如何消除這場災禍？」

公主悲切言畢，眾臣也隨公主一同敦促國王顧念國家存亡，體恤黑頭百姓之苦，盼望國王速回宮中寶座，思量保衛疆土之策。不料國王一語不發。公主與眾臣只是絞盡腦汁，白費唇舌；克敵制勝仍舊艱難。此時，舉國百姓如同狗身上的蝨子，四處亂竄，尋求逃生之處。

儘管公主以許多言語勸諫父王，父王仍舊不聽。薩丹王召眾臣至面前，說道：「眾卿，不必多言。你們豈能相信一個見識淺薄女子的話？我之前已多次說過：九年之內，我絕不離開這哀悼之室。九年之後，若我不能一日之內將嶺軍送入水、火、風中，我便捨棄魔神。在我薩丹王治下的姜國，處處有魔神護佑；任何兵器傷不了我。眾卿照舊，各自守好堡壘。只因爭強好勝，猛將白幹吐魯戰死沙場。此損失勝過失去九座堡壘。此乃爾等輕率行動之後果。從今往後，勿要輕率進攻。若嶺軍主動前來挑戰，便以鐵鉤繩套對付他們。白堆大臣以往行事穩健有效；如今也當妥善籌劃。曲拉、蔡瑪等人，只要你們九年內堅守崗位，有何可憂？如前所述，婦人最好莫要多言。」言畢，他依舊坐在暗室之中。

獄卒返回牢房時，女將早已無影無蹤。眾人這才醒悟：「我們被那妖鳥騙了！」姜國人懊悔憤恨，卻也無可奈何。

晁通救出女將阿達娜姆後，二人一同回到嶺國眾英雄面前。眾人稱讚晁通。晁通也自鳴得意，自認法術高超，走路時胸膛挺得比往常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