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傳奇
格薩爾王

嶺國的傳說
格薩爾王(約西元1038-1119年)是傳說中的藏族英雄,出生於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後世尊稱他為嶺國格薩爾王。傳說格薩爾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化身,象徵他的智慧、慈悲和力量。
第八十一章
栗色馬將曲拉投入毒海;晁通王以巫術破解魔咒
姜國眾將的憂慮與梵天預言
姜國方面,三位大臣曲拉、白堆與蔡瑪克吉心中皆暗忖:「今日一戰,我軍兵卒四散如風吹穀糠。若再如此下去,不出數日,恐將全軍覆沒。如今該當採何良策?」三人面面相覷,竟無一人能想出對策。軍營之中,四處皆是絕望嘆息之聲,人人憂心忡忡,坐立難安。
嶺國方面,夜幕降臨之時,白梵天王降下預言,向雄獅大王傳授制敵之法:
「愛子覺如,
你務必謹記於心,
如今切莫錯失征戰良機。
恰逢姜國薩丹王,
乃是一介魔王,
已避入黑堡之中。
他立誓九年之內不出黑堡,
他的命運掌握在我手裡。
他的壽命九年之內不會耗盡,
你且從容應對,
慢慢收服,
無須急躁。」
「首領曲拉,
身披黃金鎧甲,
明日將會前來襲營,
你務必提防。
此人智勇雙全,
無人能及,
當心嶺軍遭受挫敗。
無論你派何人與曲拉交戰,
切記保命要緊,莫落他手。
以赤兔神寶馬為先鋒,
佈陣迎敵,
勇敢應戰。
我,梵天,將從中策劃運作,
務必爭取此戰得勝。
現下僅以柔和手段對付他,
九年之後如何處置,屆時再議。」
唱畢這首預言之歌,白梵天王便消逝於天際。次日,雄獅大王將梵天的預言告知眾人。眾人聽聞後,各自緊束鎧甲,備好鞍轡,嚴陣以待。
曲拉的勇猛衝鋒與赤兔神寶馬的計謀
姜軍之中,首領曲拉暗想:「今日我定要立下赫赫戰功,讓我的威名響徹雲霄!」念及此處,他即刻裝備好三件隨身兵器,跨上栗色馬,高聲宣告:「讓姜國百姓看 著!我要讓嶺國見識見識我的真正本事!」說罷,他揮軍前進,策馬直奔嶺軍右翼。霎時間,塵土飛揚,刀光閃爍,攻勢銳不可擋。
嶺國眾人見有敵軍逼近,總管王絨察查根說道:「遠方來了一人,騎著栗色馬匹。這必定是預言中所說的姜國老將曲拉——絕非易與之輩。嶺國的勇士們,有箭者速搭弓,有刀者緊握刀柄,有槍者高舉兵器!準備聯手迎敵!」
正當眾英雄嚴陣以待之際,曲拉如巨石自高山滾落般猛衝而來。嶺國的色巴尼奔達雅率先放出一陣箭雨,卻無一命中。曲拉橫衝直撞,斬殺了三十多名披甲的嶺國士兵。正當他準備衝向主力部隊時,白梵天王施展神力,改變了他的方向,將馬頭轉向其自身營地。
在回營途中,曲拉遇到一群嶺軍戰馬。他將這群馬驅趕回姜營,當作戰利品分發。這群馬中有一匹善於變化的栗色神駒,卻無人識得其真面目。眾人只見這匹馬毛色瑰麗、神采非凡,於是爭相索取。白堆說道:「既然大家都想要這匹馬,那便抽籤決定吧。否則,就留給曲拉作為戰功賞賜。我不與任何人爭這匹馬。」
最終,眾人決定將這匹栗色馬留給曲拉作為獎賞。曲拉說道:「兄弟們,切勿過於欣喜。薩丹王端坐寶座之上,仍舊封閉在暗室之中,神智昏亂,不問國事。若姜國百姓須依靠這樣的君王,我邦將何以自處?我曲拉心中憂慮萬分。今日得此良駒,不過是片刻慰藉罷了。但話說回來,臣子若無賢君,其勇武亦難施展。國君仍閉鎖暗室,不理政務——曲拉倒不如死了乾淨。無主之臣,猶如無父之子。曲拉不珍惜這六尺之軀,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今日,我決意殺出一條血路。若僥倖遇上格薩爾,我甘願血染草原,心中坦然接受命運。若我真犧牲這六尺身軀,右翼大軍務必為我報仇。我希望那些身著黃衣、黃甲、黃馬的將士們,與他決戰到底。至於統帥大軍的將領們——莫追飛天之人,莫尋鑽地之輩;掃清所有殘敵。我的兵器——長槍、彎弓、利劍與箭矢——將在敵前大顯神威,開闢勝利之路。那匹栗色馬腿力強健,奔馳如旋轉的輪子般衝入戰場。今日且讓牠歇息片刻,在槽中飽食豆料。我要改騎這匹俘獲的戰馬,瞧瞧牠的奔馳步伐是否夠快。我將為牠備上軟墊與金鞍,試試牠在戰場上的本事。」
話音剛落,他立即給馬套上韁繩,準備朝嶺營衝去。此時,白堆與蔡瑪克吉急忙上前勸阻。
白堆勸道:「切勿急躁。根據星象,今日並非出戰的吉日。」
蔡瑪克吉也說:「今日且先歇息。明日我們一同出戰,定能取勝。你若貿然行動,日後必會後悔。今日最好別出戰。」
曲拉對兩人的話充耳不聞。他跨上栗色馬,如狂風般朝嶺營方向疾馳而去。
赤兔神寶馬的神變與曲拉之死
遵照白梵天王賜予格薩爾的預言,嶺國眾人做好準備,嚴陣以待,準備攻擊曲拉。此時,他們看到曲拉騎著從嶺國擄獲的赤兔神寶馬,如旋風般猛衝而來。晁通立即大喊道:「大家快看!今日之事不妙了!大王的寶馬落入敵手,如今曲拉正騎著牠。若我們放箭,恐怕會傷了這匹神駒。千萬別胡亂動用刀劍、弓箭或長槍。依我看,咱們人馬能逃則逃,能躲則躲,避免正面交鋒。」
他邊說邊慌亂地忙碌,四處尋找安全的藏身之處。曲拉騎著赤兔馬直衝嶺營。正當人馬即將抵達嶺軍營地之際,神駒騰空而起,將曲拉一併帶上高空。曲拉無計可施,身體如雞毛般被狂風吹上雲霄。他穿過雲層,升到接近金色太陽的高度,嚇得魂飛魄散。在曲拉仍驚魂未定之時,神駒在高空中接連翻了三個筋斗。曲拉從馬背上墜落,跌入一片籠罩著毒霧的毒海之中。
姜國眾人見曲拉被馬帶上天空,越升越高,隨後從馬背上墜入毒海,個個驚慌失措。白瑪初珍公主在侍女陪同下,急忙趕到毒海岸邊察看。他們看到海上黑霧翻騰。再仔細一看,只見曲拉正在波浪中掙扎著向岸邊游來。公主見狀,悲痛地哭喊道:「我親愛的大臣!這匹馬讓你受這般苦楚!」
隨後,他們看到曲拉爬上沙灘,躺在沙地上,隨即停止了呼吸。公主走近時,毒氣已腐蝕了曲拉的皮肉,使之與骨頭分離。轉眼間,皮肉與骨頭都化作毒氣,消散在沙中。
首領曲拉墜入毒海、化為毒氣的消息傳遍了姜國。男女老少無不悲痛欲絕。白堆與蔡瑪克吉更是日夜憂心如焚。有人說道:「騎著這種噴吐毒火的戰馬去跟嶺國作戰,怎能不遭受慘敗?誰能料到這匹馬竟會釀成如此大禍?」
軍營之中,人人愁容滿面。他們不吃不喝,都在哀悼曲拉這樣一位勇將的離世。智勇雙全的赤兔神寶馬將曲拉投入毒海之後,沿著天上的彩虹之路奔馳到廣闊的草原上。牠接連嘶鳴了三聲。聽到這叫聲,曲拉先前驅趕的那群戰馬,如聽見母親呼喚的孩子般,直衝回嶺營。嶺軍見到這番景象,歡喜不已。有人歡呼喝采,有人揮舞著彩色綢緞。
咒術之戰:晁通降伏魔教咒師
次日,白堆說道:「事已至此,哀傷有何用處?如今曲拉戰死,就讓色拉同時兼任右翼軍隊的統帥吧。繼續這樣哀悼下去,於事 無補。我真不明白,國王日日夜夜坐在哀悼室中,固執地守喪,又有何益?首領曲拉生前掌權之時,乃是姜域的一顆明珠。如今曲拉魂歸西天,姜國百姓怎能不感到惋惜?回想當年,在那宏偉的寶座之上,薩丹王高坐中央,四位虎將——曲拉、蔡瑪克吉、玉拉與白堆——輔佐朝政。君臣同心抗敵之時,連日月見了都要顫抖,天上的玉龍也為之畏懼。快點起酥油燈,快召喚魔教咒師,請他施法拯救我們度過危機。長腿郭曲色察,你速去一趟。姜國臣民派你為特使。若有希望請到咒師,那便最好;若無咒師,恐難禦敵。」
眾人都認為白堆大臣的提議合理。面對無形的幻術,只有請魔教咒師相助才能自保。長腿郭曲色察立刻動身前往曼札地區邀請咒師。
咒師米奔恰奔預先知道長腿郭曲色察即將前來,便出去等候。兩人見面時,咒師說道:「姜國僕人色察長腿,你有何貴幹?快說吧。是否遇到了什麼禍事?切勿隱瞞,但說無妨!」
姜國僕人色察長腿向他叩頭,如實轉達了白堆大臣的話,詳細報告了嶺軍入侵及姜域危在旦夕的情況。兩人 邊說邊走進了咒師的禪房。
咒師米奔恰奔說道:「東方嶺國的雄獅大王給姜域帶來了動亂。我本不願干預這等事情。但若嶺人在戰爭中使用邪術幻法壓制此地之主,則必須予以抵抗。我將盡快施法,竭盡全力將祭品與火環擲向嶺營。你可回去將這些話轉告大臣們。後天日落時分,我將對嶺人施以嚴厲報復。」
說完,這位魔教咒師米奔恰奔立即焚香供養天神、厲神與龍神,並向魔神、羅剎以及黑方的歡喜魔王祈禱。
僕人色察長告別咒師返回姜營,如實將咒師的話轉告姜國眾將。眾人聽後欣喜不已。有些姜人還開始低聲念誦密咒。
當天晚上,嶺國雄獅大王格薩爾正坐在神帳之中,突然聽到天空中傳來天樂之聲。他從神帳天窗抬頭望去,看到白梵天王立於天際,面容豐潤如滿月,散發著神聖光輝。梵天微笑著對大王說道:「好孩子推巴 噶瓦,事到如今,你為何仍如此無動於衷?過去我給予你預言,你為何如風吹過般毫不動心?如今切勿閒坐,延誤戰機。須知後天,姜國咒師將憑藉魔教之力誦念咒語,將黑色祭品擲向嶺營。雖然大王本身不會受到太大傷害,但這將給半數嶺軍將士帶來災禍。更為重要的是,若魔咒傷及龍王與地神,嶺域將面臨覆滅。因此,後天晚上,讓晁通叔父也施展密咒,施法擲出祭品,以巫制巫。別無他法。」
次日,眾將聚集在格薩爾王面前。大王將白梵天王的預言重述給眾人:「嶺國的英勇將士們,請仔細聽好。白梵天王護佑著我嶺地。薩丹王的姜軍之中,有一位兇悍之人名叫白堆。眾所周知,此人滿腹詭計,奸謀百出。他想倚靠咒師施法。魔教咒師米奔施展妖術;姜人請他來對付我們。後天日落時分,他的赤紅火繩將襲擊我營。白梵天王的預言也指出,要與那位大魔咒師的妖術抗衡,只有晁通叔父最為合適。叔父的巫術一向赫赫有名。若不能降伏敵人,那又有何用?此事全賴叔父運用巧計。必須以巫制巫。我誠懇請求叔父速作準備,務必給予那魔咒師沉重打擊。」
大王下達命令後,晁通頓時歡喜得像夏天聽到雷聲的孔雀一般。他歪著頭,放聲大笑,臉龐皺得扁平。下巴的鬍鬚左右搖擺,鬍子根根豎起。他咧嘴笑道:「侄兒雄獅大王說得有理。大王的命令如同高山滾下的巨石——叔父必定遵從。施法擲祭品——全包在我身上。大丈夫一言既出,九頭大牛也拉不回來。不過,在我們嶺噶地區,過去人們總喜歡吹毛求疵,說這不對那不對。但平心而論,他們若有本事,也大可以施法擲祭品。若真有這樣的人,我這老頭子倒是可以給他當個幫手。」
晁通洋洋得意地說了許多傲慢又帶諷刺的話。眾將默不作聲;此刻,誰也不想得罪他。只有色巴尼奔達雅忍不住說道:「叔父,別裝模作樣,把青石當作碧玉。別像老山羊攀爬岩壁那樣好高騖遠。你若真有施法的本事,就請趕快執行大王的命令。無需其他空話。吃飽了發脾氣,自吹自擂彷彿自己多麼了不起——這種行為,就像拴著的老狗兇猛地猛撲亂咬,今日可不需要。今晚,我們也可以派幾位英雄去降伏那個咒師。要不要換個人去?請叔父趕快考慮吧。」
晁通一聽,頓時大怒。他的臉漲得通紅,紅鬍子根根倒豎,雙眼佈滿血絲。他立刻抓起那閃閃發光、烈焰熊熊的咒術祭品,用力擲向遠方,同時跳起來說道:「尼奔,你這個沒用的東西!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在旁邊轉來轉去;需要你的時候,你又躲得遠遠的。快來幫你叔父一把。我這就去向姜人擲祭品施法。在我召喚驅使諸神之前,你先好好捧著這祭品。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它掉下來。若是丟了,對我們這邊可不利。」
說著,晁通便從色巴尼奔達雅手中接過那威力無窮的紅色祭品,用盡全力朝姜域的曼札地區擲去。祭品帶著熊熊烈焰,如飛鳥般掠向遠方,轟然一聲巨響,震撼天地,劈裂山河。
晁通的祭品飛入姜域之際,忽然四方颳起狂風,飛沙走石猛烈襲向姜國咒師的禪房。風暴之中,突然出現一頭如犛牛般大小的九頭毒蠍。毒蠍揮舞雙鉗,將咒師面前的供品與壇城踩得粉碎。咒師驚恐萬分,只能倉皇逃命。他一邊逃一邊想:「這必定是嶺國密咒的力量——根本無力抵擋。」情急之下,咒師立即舉起他的金剛寶塔,朝嶺國方向擲去。憑藉魔神的變化之力,寶塔在空中向前飛去。
與此同時,晁通擲出的火焰祭品也正朝姜域飛去。祭品與寶塔在半空中相撞。一時間,火星四濺,轟隆隆的聲響如同九道雷霆同時劈落。地上的千百禽鳥驚飛,萬千走獸四散奔逃。姜嶺雙方許多人都目瞪口呆,不知世間發生了何事。只有晁通心中明白。他繼續唸誦密咒,對祭品下令:「快將金剛寶塔熔化!」
他迅速披上咒師法袍,戴上熊皮法帽,搖動法鈴,敲擊法鼓,唱起一首擲祭之歌:
「在這稀有無上的城堡之中,
我的本性純淨無瑕。
我祈請三千六百位神靈,
今日請前來助我降伏頑敵。
當蒼穹中的碧玉龍吟嘯,
能號令雷霆、雨水與冰雹。
當金翅大鵬奮力翱翔,
能為群鳥開闢道路。
雄獅大王神力無邊,
能囚禁日月星辰。
晁通叔父的巫術無邊,
能禁錮天上的星宿。
姜國咒師,休想逃脫,
前方等待你的是死亡。
金剛寶塔即將熔化,
我令你的姜國巫術墮入地獄!」
唱完歌後,晁通將手中的祭品擲向姜域的曼札地區。祭品擊中了曼札地區咒師米奔恰奔的禪房。咒師當即被祭品噴出的烈焰燒成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祭品之火將咒師火化之後,又朝在空中舞動的金剛寶塔飛去。火球圍住寶塔,不一會兒,寶塔便被熔化。咒師與寶塔雙雙被晁通降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