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傳奇
格薩爾王

嶺國的傳說
格薩爾王(約西元1038-1119年)是傳說中的藏族英雄,出生於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後世尊稱他為嶺國格薩爾王。傳說格薩爾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化身,象徵他的智慧、慈悲和力量。
第八十九章
嶺軍齊心誅暴君,貢布大地現祥瑞
天神降諭,晁通無奈領命
數日之後,嶺軍終於開抵先前商隊遇劫的隆松多。大軍於林畔紮營,營帳之多,猶如滿天繁星。某夜,天父白梵天王身披五彩光暈,右手持鐵木法杖,左手執鈴,腳踏七色彩虹,降臨格薩爾王營帳之中,為雄獅大王傳授諭示:
「汝若不知吾何人,吾乃三十三天之白梵天王,洞悉萬法真理之神王。今特來相見,因你我緣分已至。三月蒼龍之吟,乃降世之兆。嶺國雄獅格薩爾,受諸佛菩薩加持,乃妖魔之剋星,弱者之救主。格薩爾王與噶丹、阿庫晁通、藍巴達姆、貢噶堅贊、洛瓊淨美,此六人乃鄰境法力最強之人。然六人之中,雖以神子法力最為高深,然擔任先鋒者,非達絨晁通莫屬。百花盛開山隘口,唯他可遣為斥候。一切因緣已定,神子當謹記!」
白梵天王唱畢此諭,七彩虹光自天而降,天父身影隨即消失於光中。格薩爾王如飲甘露般幡然醒悟,即刻下令全軍將士於大營集結,並將天神諭示告知諸臣。雖雄獅大王素來不喜其舅晁通,然天父既已指示善用此無學之舅,也只得佯裝和顏悅色,對晁通道:「天父已降諭示,唯有法力高強之臣方可擔任嶺軍先鋒。我嶺國錦繡大地,論施咒作法,何人能及晁通舅舅?故而派遣先鋒官巡視百花山隘口,非你莫屬。」
大王雖如此盛讚晁通,丹瑪、辛巴等臣心中暗笑,然轉念一想,大王必有深意,便未出言反對。晁通王聽罷,反倒不悅。心中暗忖:『這外甥仍記恨於我。如今征討貢布,此地兇險異常,他卻滿臉堆笑,其中必有詭計。』當即起身道:「一匹快馬不能使眾馬皆速,我晁通王一人的勇猛,豈能代表嶺軍全體之勇?縱使我為國捐軀,也不過是個舅舅。任你如何讚譽,皆無濟於事。且想想,平日我連個小官銜都沒有,戰時眾將又不願與我並肩作戰。如今來到這貢布鬼地方,熱時如火燒,冷時冰雪覆,又有妖風作亂,你們卻要我去做先鋒?」
晁通王愈說愈覺委屈,接著唱道:
「湖中蒼龍啊!遇風雨便騰空而起。其怒嘯可傳遍寰宇,乃雷電冰雹之主。太平之時不識我,戰時卻將我晁通置於王位。不需我晁通之時,我是嶺國眾叔侄鄙棄之物,嶺國婦孺恥笑之資,嶺國男兒輕視之輩。需我之時視為珍寶,不需之時如沙石。平日百般為難我,禍到臨頭卻要我做先鋒。任你如何恨我,我絕不去此地!」
唱罷,重重坐下,喘息不止。格薩爾王以眼色示意扎拉澤傑王子,王子會意,起身行至晁通王面前,自金匣中取出十五枚金幣與一條吉祥哈達,置於長輩面前,言道:「朵康嶺地之後裔皆為神裔,我嶺國錦繡大地,誰人法術 能與晁通王比肩?如今正是征討貢布魔國之關鍵時刻,滿營將士無人能代你為先鋒官。至於往日種種,還望舅王寬宏大量!」
扎拉王子繼而唱道:
「嶺軍南征除魔王,魔王麾下將士多,唯晁通王能伏無邊法師。天神已降諭旨。馬至其齡當乘騎,子至其歲當遠行,我等已不可久留。眾將士!怯懦長輩若不去,黑帽巫師將臨頭。此乃神諭。長輩若不肯南行,我扎拉願前往,無你又有何妨?生前不勤修佛法,死墮地獄誰來救?兒孫當順父母命,天神已定你命數。你尚有何憂?眾將士且聽,我願與長輩同行,望將我言記心間!」
扎拉這番半勸半嚇之言,令晁通尤為畏懼。良久,方回道:「聽聞阿瓊穆扎魔國有三位法力無邊的黑帽巫師。若我遇上,勝負難料。若我勝了,你們給我何賞賜?回想當年征討姜地之時,是誰取了魔師性命?如今又逢妖魔,看我如何取那黑帽巫師項上人頭。」
晁通口中說著大話,心中卻在盤算應對之策。格薩爾王既已降下神諭,躲避終究不行。但若能先行離開大營,必有辦法兩全其美。思忖間,已策馬往那幽暗的山口而去。
晁通被擒,謀劃營救之計
晁通剛接近百花山隘口,便見三位如天仙般美麗的女子迎面走來,手持趕牛石,說說笑笑。晁通心中頓時大喜,附近必有牧場。若是尋常女子,定會巴不得嫁入高貴的達絨家門。他想像著三位美人成為他的新娘,將先鋒之責與黑帽巫師的恐懼全然拋諸腦後。當即運用法術,化為俊美少年之貌,趕上三位女子。其中一人見了他,問道:「啊,威武英俊的漢子!你從何處來?欲往何處去?所奉者為何方國王?」
見那女子似乎含情脈脈地打量自己,晁通暗自得意,心想這變化之術果然奏效。答道:「路上萍水相逢,何必追問根底?你看我這般儀表堂堂,為何不能自立為王,何必侍奉他人?三位村姑今日遇見我,實乃三生有幸。不如從今以後隨我生活,保你們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晁通化身的男子說完這番話,三位女子相視一笑,各自拿出趕牛石繩,套住晁通頸項便拉。晁通大驚,這三位女子竟也通曉法術!這是得罪了天女,還是招惹了羅剎女?他渾身顫抖如篩糠,心臟如風中經幡狂跳不止,喘不過氣來,連聲哭喊爹娘,萬萬沒想到這三位女子竟是他最不想遇見的三位黑帽巫師所化。他們破了晁通的法術,將他提起,如巨鷹捕兔般騰空而去。
此時嶺營將士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晁通被擒,懸於空中無處可逃,眾人不知如何搭救。獅王聽到晁通絕望的呼喊,急忙運用法力,召喚嶺地護法神瑪沁邦拉山神。山神白衣白馬,追趕黑帽巫師。待追至巫師修行的懸崖,瑪沁邦拉山神正要靠近,忽然一陣黑風捲起,烏雲蔽日,電閃雷鳴,山神半步也無法前進。只得返回獅王帳中商議對策。「看來晁通王今日氣數已盡,落入那三黑帽巫師之手。他們法力高強,我竟無法靠近半步。恐需求助天界諸神方能降伏。」瑪沁邦拉山神向格薩爾王稟報完畢,便消失無蹤。
嶺國眾臣將皆目睹晁通 被擒之窘態。格薩爾王召來山神卻未能救回。首戰即遭黑帽巫師下馬威。阿瓊穆扎這些魔臣的本領究竟有多大?許多人心中不禁暗生畏懼,卻不敢在獅王面前表露。
與此同時,晁通王被三黑帽巫師帶入洞中,綁縛甚緊,連呼吸都困難。巫師們隨即派人稟報阿瓊穆扎王,說擒獲一名形跡可疑之人。次日天未破曉,大王在眾魔臣陪同下,來到囚禁晁通的陰暗石窟。聽完巫師簡報後,大王決定親自審問俘虜,語氣兇狠,彷彿要將晁通生吞活剝:「你是何方之人?現在老實交代你的底細,否則沒有好下場!」
晁通暗忖:『如今逃脫幾乎無望。今日定要顛倒黑白。若他不悅,我必受酷刑。但若苦苦求饒,或許能暫時保命。況且想起郭姆那孽種覺如,全不念舅甥之情,與其做個窮牧人,不如做個權勢熏天的國王。』於是向大王哀聲求饒:「我是嶺國晁通王,被那惡毒的侄子覺如騙到此地。大王饒命啊!我嶺軍中有我子侄,皆為勇將。若大王饒我一命,我即刻勸他們撤兵。以我在嶺國之地位,他們必定聽從。若不信,我們可以立下誓約。求大王饒了這可憐的老傢伙!」
晁通邊說邊淚流滿面,彷彿真是個膽小無辜的老人。阿瓊穆扎王與眾臣見狀,皆為其甜言蜜語所動。巫師說道:「你是達絨部落的晁通王。久聞嶺國上下,你的法術無人能及。昨日派你前來偵察,想必有些過人之處。如今你說說,你我之間,誰的法術更高明?」
說著,巫師在晁通頭上重重彈了三下,痛得他四處亂跳。阿瓊穆扎王沉吟半晌。他早聞霍嶺之戰時,晁通曾暗中送了不少東西給霍爾。此人定是個見風使舵的聰明人。暫且留他一命,日後或許用得著。但戒備晁通法術,便安排衛兵四面圍住,然後威脅晁通:「我鬆開你的綁縛,也不準臣下打罵你。但你必須將嶺國此番出征的底細一一如實道來,都有些什麼人,有何本領,弱點何在。若說實話,我便饒你性命!否則,你定會知道落入我阿瓊穆扎王之手,如入地獄!」
晁通見阿瓊穆扎王這般問話,已知性命無憂。既是為了保命,也是真心希望阿瓊魔王能打敗那目中無人的外甥,好雪心頭之恨,他甚至不等阿瓊穆扎王繼續威脅,便將所知嶺國機密鉅細靡遺地全盤托出。
營救成功,連破寄魂獸
夕陽尚未西沉,雪峰披上金色光輝,一道白色虹光自天而降,天父白梵天王降臨獅王營帳,傳授諭示:
「汝若不知此地何處,此乃北方妖魔之境。汝若不知吾為何人,吾乃三重金頂神殿之大修行者。你的王舅晁通王,如今已墮入敵手。你可知為何如此?那黑帽巫師法術高深,變作絕色美女誘惑晁通王入套。晁通施展法術卻迷失心智,為美色所惑,墮入陷阱。好兒子推巴噶瓦,你當知你舅已將嶺國機密盡數出賣。他在貢布牢獄多留一日,嶺國危機便重一分。明日日出之前,不可久留此地,當即進軍。湖濱河畔之草原,魔軍早已集結。忠言逆耳,烈火不可置於石上,直率之人難有知己,何況面對此魔王?你當以甜言蜜語哄騙於他。挑選能言善辯之人,讓姜地王子玉拉托居、霍爾將軍辛巴梅乳澤、貢巴三人前往。他們口齒伶俐。透過談判遊說,必能帶回你的王舅晁通。切記為父之言!」
言畢,白梵天王化作白光,返回三十三天宮殿。
獅王得白梵天王諭示,信心倍增。不再擔憂敵襲,安然入定。次日旭日東昇,嶺營燃起聖柏煙,檀香之氣彌漫軍營。獅王召集眾將至帳中,宣示白梵天王之諭。眾將聽罷,不再懼怕,遵王命拔營進軍。
與此同時,獅王以神通變化為一白馬騎士,現身於阿瓊穆扎王面前,言道:「吾乃魔王噶然旺訓之使者。我等你供奉已久,今日特來指點你前路。至於晁通,不可殺之,亦不可與嶺為敵。當以軟硬兼施之道應對。與他們立下盟約,令格薩爾為你之臣屬,冊封三十位英雄為將領。若能做到,貢布疆土將更為廣闊,於阿瓊家族漫長歷史中,你將是最偉大的國王!」
阿瓊穆扎王心動不已,即刻召集諸臣宣佈:「今日我蒙魔神諭示。鏡湖畔有我嶺國大營,最好達成和解。嶺國三十英雄猛如虎,將歸我麾下。一切功業皆已注定。我不親自率軍前往。眾臣莫要逗留,各領五百兵士前往談判。若他們不即刻投降,也別帶晁通同行。將他鎖在牢中,待盟約簽訂後再慢慢處置!」
貢布派出的使者與格薩爾王事先安排的三位英雄在森林邊相遇。姜地王子玉拉聰慧機敏,深知大王欲先拖延貢布大軍,待援軍到來,便以如簧之舌與貢布使者周旋。辛巴與貢巴也配合著巧言令色。貢布那些驕傲的將軍大臣們,見嶺國英雄如此奉承,欣然沉醉於這些言語之中,彷彿已看到貢布大軍征服天下。
看守晁通王的兵士皆去觀看嶺國投降,關押晁通的監獄自然空無一人。格薩爾王化作彩虹現身,耀眼的光芒照亮陰暗的石窟。晁通王見外甥於虹光中現身,知曉大王前來營救。一股羞愧之意湧上心頭。淚流滿面,默默跟在大王身後。二人各乘一騎,遁入虹光,返回嶺軍大營。
而那些前去談判的大臣們興高采烈地回來,向國王稟報嶺國種種弱點。國王亦是格外欣喜,賞賜無數珍饈。君臣酒足飯飽之後,國王下令將晁通王帶上前來,嶺國人只有在晁通平安返回嶺地之後,才會簽署降書。然而當國王的傳令官前往監獄之時,卻如鳥飛無蹤、鬼過無痕,彷彿晁通從未在此。眾人驚慌失措地跑回去稟報國王。
阿瓊穆扎王細細思量整個過程,終於恍然大悟,自己被嶺國人的狡詐所騙。他坐在寶座上氣得跺腳,對著眾臣怒吼:「我阿瓊穆扎王活了三十七年,今日竟被這些可惡的嶺國人第一次戲弄!我要讓這些強盜明白,我阿瓊穆扎王是遮天蔽日的烏雲,是敵人的劊子手!若不把那該死的敵人覺如的腦袋從他脖子上分開,我便不配做你們的國王!」
言罷,下令將所有擅離職守的衛兵處死,隨後下令進攻嶺軍大營。
貢布先鋒將軍帕多雜贊率軍直衝嶺軍前線。姜地王子玉拉托居急欲在嶺軍中建功立業,請纓與帕多雜贊交戰。見前來的是個毛頭小子,帕多雜贊暗自冷笑,這可是送上門來的便宜戰功。他急於盡快斬殺這個無知的嶺國小子,立即與玉拉交手。帕多雜贊一箭射向玉拉頭部,卻只射落了盔纓。接著揮刀砍來,玉拉以隨身寶刀格擋,將敵人攻勢一一化解。帕多雜贊這才知道輕敵了,猛然撥轉馬頭便逃。玉拉托居急欲揚名立萬,豈肯讓他脫身?一箭射向逃敵。帕多雜贊聽到身後箭鳴,拼命閃避,卻被射落馬下。玉拉托居追上前去,一刀結果了帕多雜贊。
玉拉托居立下首功,格薩爾王大大嘉獎,賞賜無數珍寶。
首戰告捷,格薩爾王率嶺軍深入貢布之地。進入一處山谷時,一條恐怖的巨蟒擋住去路。此蟒站起時可遮天蔽日,臥下時可壓平大山,頭頂發出光芒。這正是阿瓊穆扎王的寄魂蟒,唯有法術方能降伏。晁通暗自思忖:『嶺國眾人大概已知道我被俘時的背叛之事。若現在不建立些功勞來彌補,日後日子定難過。這不是絕佳機會嗎?論法術巫術,這裡誰比我更強?今日便一舉將這蟒妖拿下!』
晁通王取出法杖,開始作法。剎那間,金剛降魔杵發出耀眼金光,如黑雲覆蓋的戰旗,表面火光閃爍。如護法神之火,可移山填海,斬斷岩壁,焚盡叢林,融化千里雪峰。他施展此法,欲將寄魂蟒化為灰燼。
受馬頭明王加持的金剛杵,冒出一縷青煙,隨即「嗖」的一聲飛向黑蟒,穿透蛇頭,自鱗片間穿出。寄魂蟒痛不欲生,慘嚎之聲迴盪山谷,捲起漫天沙石。 連嶺國身經百戰的英雄們也不禁心驚。再看那黑蟒,怒不可遏,施展法術,身形暴漲至小山般大小,瞪視晁通王的雙目比燈籠還大。晁通雙腿發抖,不由自主地退了幾步,頭髮卻勾住了身後的樹枝。他以為黑蟒施展第二化身從背後偷襲,轉身便跑,膝蓋重重撞在一棵大樹上,痛得大聲嚎叫,那聲音比寄魂蟒的慘叫更為淒厲。
在這此起彼伏的哀嚎聲中,眾人也不自覺地開始後退。格薩爾王騎著神駒江噶佩布,堅定不移地踏步向前,張弓搭箭,對準巨蟒心臟,一箭射出。箭矢貫穿蛇身,將蛇心帶出,巨蟒轟然倒地。格薩爾王從蛇身上搜出無數寶物,隨後下令大軍於山谷中紮營。
終極對決,嶺軍大獲全勝
次日,獅王大軍繼續前行,來到一處名為野犛牛谷的山谷。谷中住著阿瓊穆扎王的寄魂野犛牛。格薩爾王下令主力於谷外等候,派遣北方女英雄阿達娜姆前去降伏那魔牛。女英雄領命,頗為自得,斜眼瞥了眾英雄一眼,射殺一頭野犛牛對她而言不過是小事一樁。她昂首挺胸,策馬直入深谷。
寄魂犛牛見有陌生人闖入地盤,且是一名女子單騎而來,勃然大怒。鼻孔噴出毒氣,後蹄刨地,震得山谷顫動。牛角指向阿達娜姆,全力衝來,欲置其於死地。女英雄從容地搭上格薩爾王所賜神箭,瞄準犛牛額頭,一箭射出。中箭的野犛牛踉蹌數步,轟然倒地,再無動靜。阿達娜姆從牛身上取出寶物,興高采烈地回來向大王請功。
獅王甚為欣慰。大軍繼續推進,來到一個人口相對稠密的小村莊。大王和顏悅色地對谷中貢布百姓說道:「魔王阿瓊命不久矣。你們這方土地的子民,照舊安居樂業。我們會為衣不蔽體者提供衣物,為飢餓者提供食物。若你們忠心歸順於我,子孫後代亦將衣食無憂。」
貢布百姓聽聞格薩爾之言,想起在魔王阿瓊暴政下的悲慘生活,感激涕零,紛紛跪伏感謝獅王。他們告訴格薩爾王,魔王阿瓊穆扎最重要的寄魂之物,寄魂神鷹,棲息在谷盡頭的扎西香格里拉隘口。此鷹展翅可蔽日月,連山神都要退讓三分,一日之間可上達九天、下至九地。但這兇禽每日要村民獻上百牲血祭,否則便以人充數,谷中百姓 苦不堪言。他們盼望大王為民除害,先除此兇獸。格薩爾王見這些可憐百姓哭訴無門,心生無限慈悲,盡快剿滅魔王的決心更加堅定。
翌日黎明,格薩爾王與眾英雄終於抵達扎西香格里拉隘口。這寄魂神鷹乃天地間無敵的妖物。牠知道獅王到來,在天空中展翅伸頸。牠的利爪與其他鷹類不同,雙翼上掛滿各種兵器:寶刀、金槍、鐵鉤。一旦被此獸抓住,必死無疑。
獅王坐於馬上,思索誰能降伏此獸。此時,空行母多傑玉卓化身為碧玉色蜜蜂,在格薩爾王耳邊低語:「英雄丹瑪乃此寄魂鷹命中注定的剋星。唯有丹瑪能在此獸橫行之谷建立功名。無論來者為何敵,皆由丹瑪應對;無論來者為何友,所有供養皆歸丹瑪。」
格薩爾王聞言大喜。下令丹瑪準備出戰,迎戰那驕傲的寄魂神鷹。丹瑪領命,大喝一聲「我去也!」策馬而出。
見有人魯莽衝來,魔鷹張開鐵一般的巨喙,舌尖跳動著電光。丹瑪心想:『不管你什麼來歷,妖獸,今日落入我手,休想活著離開。』魔鷹自高空俯衝而下,丹瑪將神箭搭上弓弦,英勇無畏地大聲喝道:「我是嶺國大將丹瑪!別說你不認識我。我的寶箭一出,天上日月也要躲避!更何況你這該死的鳥!」
寄魂鷹對丹瑪的警告置若罔聞,加速攻擊。待牠靠近,丹瑪鬆開弓弦。箭簇如閃電般擊中鳥頭,魔鳥閃避不及,瞬間斃命,頭顱爆裂。
嶺軍連破阿瓊穆扎王的寄魂之物,令他心神恍惚,神智不清。痛苦如雪崩壓頂,茫然無措。待回過神來,阿瓊穆扎王下令占卜,方知寄魂之物已被盡數摧毀。這令他怒不可遏。他召來希薩扎巴、黑暗之子多丹、姜澤將軍詢問原委,特別叮囑寄魂蟒、寄魂犛牛與寄魂鷹非同尋常妖獸,能一舉摧毀它們的人定有非凡之能。若能結交這等人,必能確保嶺人永不還鄉。若為嶺國之敵,則需更縝密的計畫來應對。
三人領命,當即從各自營中挑選百名精銳,全軍南下。離野犛牛谷不遠的河畔,帳 篷連綿壯觀,進出的兵將如天兵天將般威武。希薩扎巴擔心眼前景象是嶺軍施展的幻術,決定先上前盤問一人再做定奪。
數百貢兵上前,還未來得及開口,晁通王便祭出馬頭明王的紅色繩索。他在空中揮舞一圈,朝希薩扎巴擲去,套住其頸項。希薩扎巴如野狗般被拖下馬來。在丹瑪率領下,眾將衝出軍營,不到一刻鐘便將來犯之敵悉數殲滅。
與此同時,阿瓊穆扎王在固若金湯的宮堡中等待前線消息。數日無音訊,以為他們已遭嶺軍毒手。眾臣驚慌失措,有的誓言死戰,有的暗中圖謀投降。阿瓊穆扎王則開始制定防守之策。
魔臣扎巴拉贊是阿瓊魔族的元老。他駐守通往王宮的唯一道路,誓言絕不投降。一日,巴拉森達阿東與扎拉澤傑王子率領的大軍如神兵天降般抵達扎巴拉贊的關隘。一些膽小的軍官見嶺軍來勢洶洶,撥轉馬頭便逃。扎巴拉贊心想:『今日恐怕逃不掉了。不如一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敗,死於這等英雄刀下,亦無憾矣。』
想罷,扎巴拉贊拔出寶刀,心中燃起憤怒之火,策馬衝向巴拉森達阿東。見敵人兇悍衝來,巴拉也拔出隨身寶刃迎戰。幾個回合下來,扎巴拉贊明顯不是巴拉的對手。轉瞬間,首級便被斬下如切蘿蔔。巴拉割下他的首級,取其盔纓慶功。
同僚鄧巴饒堅眼見扎巴拉贊被斬首受辱,心中怒不可遏,誓言與嶺人決一死戰。懷著必死之心,向得勝的巴拉衝去。扎拉王子見狀大怒,迅速抽出寶刀,擋住鄧巴饒堅的去路,如獵犬攔鹿,令他無處可逃。扎拉王子親自迎戰。嶺軍營中響起如雷的助威之聲,令扎拉王子更加勇猛,令敵人心膽俱裂。
二人以寶刀、弓箭、長槍輪番交鋒。約莫三杯茶的功夫,扎拉王子越戰越勇,鄧巴饒堅則漸露疲態。最終,扎拉王子以隨身雅司寶刀斬下鄧巴饒堅首級。扎拉王子將敵盔纓拋向空中,嶺軍營中爆發出「咯咯!索索!」的歡呼之聲。
貢布將領大臣死的死、逃的逃,所謂固若金 湯的防線竟是如此脆弱。殘餘的抵抗力量一步步退至王宮堡壘。阿瓊穆扎王親自指揮防守,激勵眾臣與士兵:「家園就是家園,無論好壞,都要戰到最後!」
然後,他對著山下步步緊逼的獅王唱道:
「貢布乃我先祖遺留之地,此地由我們說了算。今日之前,從無敵人抵達我們的城門。若無舊債,為何逼我償還?巫師不勤修法術,世人何以信之?我們寶貴的家園!無論好壞,終究是我們的。無端挑釁,欺上門來。你們究竟想要什麼?在這片我們辛勤耕耘的土地上,遠方強盜包圍了我們。你們到底企圖從貢布之地獲得什麼!」
獅王對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辭嗤之以鼻,高聲喝道:「你這魔王說話好生奇怪!我獅王率百萬大軍,是來與你玩耍的嗎?你說我嶺國無故侵犯你阿瓊魔族?若要怪,就怪你自己搶奪我嶺國財物,殘害我嶺國百姓寶貴生命!你我今日相會,早已注定;我們是不共戴天的仇敵。雖說見人通常當獻白哈達,但面對你阿瓊穆扎,這把刀便是我的哈達,這桿冷槍便是我的敬茶。這身血肉之軀,你若殺得了我,我格薩 爾便不配為王!」
雙方大臣對峙,兩位國王怒目相向。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阿瓊穆扎王見獅王現身,知道格薩爾乃神祇化身。但他也是阿瓊家族的後裔,魔神的子孫。不能辱沒家門,不能丟了魔神的威風。他拔出寶刀,向格薩爾衝去,連揮三刀。第一刀被天神擋下,第二刀被山神擋下,第三刀被龍神擋下。雖砍中格薩爾頭盔,卻連一道痕跡也未留下。格薩爾隨即舉刀。阿瓊穆扎王見勢不妙,開始後退。說時遲那時快,格薩爾一刀劈下,斬裂了國王的護身鎧甲,在其臂上留下一道傷口。國王忍痛策馬疾逃。
與此同時,雙方士兵正激烈交鋒。嶺國大將辛察龍拉覺登如閻羅王降世,面容散發死亡之光與邪惡黑煙。無人懷疑他就是死神。他如獵犬攔鹿般擋住了魔臣贊拉扎巴的去路。辛察龍拉覺登大聲唱道:「記住!今日取你性命者,必是我!」
言罷,拔出長槍之鞘,開始揮舞。槍如流星般刺向贊拉扎巴。贊拉扎巴胸口心臟處有一面黑魔鐵製成的護心鏡。槍與鏡相撞,發出寒徹骨髓之聲。護心鏡碎成三片。辛察龍拉覺登抽回長槍,再次連續刺出,勾出贊拉扎巴的心肺。但贊拉扎巴乃魔族後裔,竟未死去。他揮動劇毒的魔鐵鎚,朝辛察龍拉覺登砸來。將軍閃身躲避,毒鎚卻擊中身後年輕軍官噶瑪彌珠。被此鎚擊中,噶瑪彌珠如野火中的羽毛般化為灰燼。辛察龍拉覺登勃然大怒。盛怒之下,揮刀斬斷毒鎚,一刀斬下魔頭如切蘿蔔。嶺軍士兵發出龍吟般的歡呼。
此時,頑抗的貢布眾將領與大臣們,無一能逃出嶺軍的層層包圍,阿瓊魔國已然大勢已去。
留在阿瓊穆扎王身邊的兵將,無不與其主同懷恐懼。俗話說得好:孤狼遭獵人追趕,孤鳥被蒼鷹擒獲,落單的羔羊難逃餓狼之口,失勢的美人終遭惡霸欺凌。如今的君王,已是眾叛親離的孤家寡人。他面容扭曲,滿懷怨毒,因受傷而裸露著右臂。在嬪妃與近臣的簇擁下,他退入宮中,滿殿皆是臣子們焦慮不安的商議聲。
大臣謝切諾拉進言道:「老臣歷仕數朝,深知是非輕重。只要兄弟不鬩牆,再大的仇怨總有報復之日。山谷間的水草若不枯竭,自然的藥圃便不會凋零。如今嶺軍攻勢凌厲,正值兵鋒鼎盛之際,以我當前之力與之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只要阿瓊一脈血脈尚存,日後必有復仇之機。依老臣愚見,大王不妨先向南方的門國稱臣,與門國之王結盟,日後再聯手進軍嶺地,以雪今日之恥。」
王聞言沉默不語,在場的臣子與嬪妃們誰也不敢多言。歸附門國雖非上策,卻是當前最可行的出路。沉吟良久,王終於降下旨意,決定採納大臣的建議。無論如何,只要留得性命、養精蓄銳,報仇雪恨終有來日。王咬牙切齒,開始籌劃逃亡之計。
他下令城外的營帳悉數保留並加強守衛,製造他仍在主帳中的假象以迷惑敵人。隨後安排四位近臣率領二十餘人,帶著三十多匹騾馬,裝載所有金銀財寶,趁夜色掩護,向南逃往門國。
然而格薩爾王早已洞悉阿瓊穆扎的逃亡計畫。他並未圍攻那些誘敵的帳篷,而是直接兵臨王城之下。 大王與眾將士同守城士兵展開激烈廝殺。王與妃子薩瓊佇立宮殿頂樓,眼見城外火光沖天,嶺軍步步進逼,已殺入宮殿之中。阿瓊穆扎王心中充滿絕望。他暗忖:自己身上有傷,逃也逃不遠。若異教的廟宇不焚毀,自己所信奉的教義便永無昌盛之日。既然難逃一死,不如拉幾個墊背的。一個人的價值雖由出生時決定,但重要的是死得其所。若能死得壯烈,縱使屍橫荒野又有何懼?打定主意後,他臉上浮現出猙獰決絕的神情。
阿瓊穆扎的叔父、大臣諾嘉對他說:「賢侄,聽我一言。嶺軍上空環繞的七色彩虹,其出現必有深意。天現彩虹,乃是降福於下方百姓的徵兆。蒼龍的怒吼今日如暴風雨般降臨,嶺國那些目光如炬的勇士已殺到我們家門口,豈能有好結果?大王您尊貴無比,率軍出征只求一勝。依我之見,理應避其鋒芒。倘若您不認識這些人是誰,老臣我歷經滄桑,卻對他們瞭若指掌。一聽其聲,便知他們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貢布與阿瓊的臣子們貪功冒進,丟失疆土,這是因果報應。是與敵一戰,還是俯首稱臣?老朽行將就木,死後葬於何處都無所謂,人間的福分已與我無緣。在座的諸位大臣與我侄女諾布卓瑪,你們是去是留?若願留下,便與王的兩位嬪妃商議,聽天由命;若想離開,我們便各奔前程。一旦離去,祖宗留下的基業必落入嶺人之手,屆時是生是滅,全憑他們處置,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諾嘉的話已無法動搖王心,身邊的嬪妃與大臣們也不抱任何生還的希望。真正的男兒遲早難逃一死,無論早晚,人終歸要死。與其屈膝投降,不如戰死敵手。即便要死,也要死得有價值。
話已至此,王與眾臣心意已決,不再逃亡。他們穿戴好盔甲,拿起刀劍弓箭長矛與所有武器。王激勵麾下眾臣:「縱使我身上帶傷,又有何妨?我一旦踏上戰場,便要讓嶺地血流成河!今日我已抱定戰死的決心,但定要讓嶺營的鮮血如江水般奔流!」
強忍著刀傷的劇痛,王拿起戰袍與鎧甲,用珍貴的絲綢錦緞擦拭乾淨。他的面色如鎧甲般鐵青,帶著最後的決心向眾臣宣告:「嶺地那個叫覺如的小子,我今生再也不想聽到他的名字。我們是天生的死敵。這一生,我們永遠不可能同心共志。我們所修的法不同,所拜的師不同。與仇敵求和,是懦夫之舉。自己嚥不下的食物不該給別人,至於那些多餘的話,就讓我們的刀劍來說吧!」他厲聲咒罵著,準備衝鋒陷陣。
前一日,在嶺國美麗的領地中,獅王大帳內,格薩爾王與眾臣分享了聖母的預言:阿瓊國滅亡的時刻已到。
「為利益一切眾生,我們必須擊敗魔軍,如同冰雹摧毀莊稼,如同暴風掃蕩稻草。阿瓊穆扎一族統治的魔國,末日已經降臨。如今正是我軍英雄們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之時!」
隨後,大王高聲唱道:
若不知此為何處,
此乃貢布的岩石森林之谷,
参天大樹枝繁葉茂,
青翠莊稼貴如珍寶,
這是西藏所需的糧倉,
這是君臣揚名立萬之地。
若不知我是何人,
我是天界降下的神子,
邪惡妖魔的剋星,
弱小無助者的救星,
護佑子民的主宰者。
若我不庇護百姓,
烏鴉將啄食穢物,
眾生的福祉須從西藏守護。
西藏之敵,貢布之王,
已到滅亡之時。
若不擊敗阿瓊魔君,
西藏將如彩虹般消散!
隨後他頒布號令:為使西藏百姓安居樂業,必須殲滅阿瓊穆扎及其魔國。聽罷獅王慷慨激昂的演說,嶺軍將士歡聲雷動,誓言永遠追隨王的號令,與他並肩作戰直到最後。當晚,總管在營中設下盛大宴席,讓全軍將士盡情歡慶。酒、茶與食物彷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翌日清晨,裝備精良的嶺軍士氣高昂,一步步向阿瓊穆扎的宮殿推進。
魔王隕落與嶺國的勝利
阿瓊穆扎與那些誓言不降的臣子們衝出宮門。驍勇的貢布戰將托拉贊布與阿斯圖托拉麥巴毫不畏懼地撲向嶺軍。阿斯圖托拉麥巴穩立馬鐙之上,將一枝淬毒 利箭搭上彎弓,向嶺軍眾將放話:「大路朝天,豈容盜匪橫行!日落之前,若有一個嶺人膽敢渡過這條大河,我便不配稱為勇士!」
然而他這番狐假虎威的做派,絲毫無礙嶺軍將士。話音未落,紅袍辛巴已揮動大刀,斬下了他的首級。其餘敵人被嶺軍戰士如割麥般輕鬆砍倒,轉眼間便全軍覆沒!
貢布殘餘的臣子們非死即逃。阿瓊穆扎王心中一片荒涼。他明白,人心渙散便無法團結一致,大鷲、蒼鷹與貓頭鷹各有各的天空。鷲鳥等待旭日東昇,貓頭鷹盼著夜幕降臨。蒼鷹願逐日而行,貓頭鷹卻向月而去。
此刻他真正成了孤家寡人。逃到人間任何角落也已無濟於事。不如回到魔神噶然守護之地,等待時機重返凡間,再與那個該死的郭姆之子覺如一決高下!屆時,絕不容他如此囂張得意!
嶺軍如潮水般湧來,步步逼近王宮。已無猶豫的餘地。阿瓊穆扎毫不猶豫地躍上一匹黑鐵鑄就的戰馬,高呼魔神噶然之名,祈求他帶自己離開這四面楚歌之地。魔神聽到了阿瓊穆扎的呼喚,從天際降下一道彩虹般的天梯。阿瓊穆扎王騎著鐵馬踏上彩梯,正欲離去,卻被格薩爾王遠遠瞧見。他將一支智慧之箭搭上弓弦,在護法神與空行母的加持下,這支寶箭如一道光芒激射而出,正中阿瓊穆扎的鐵馬。馬匹中箭,當即從高處墜落。邪惡的魔君阿瓊穆扎就此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如同魔神投射下的那道光束一般。
阿瓊氏族的血脈就此徹底斷絕。獅王將貢布百姓從苦難中解救出來。總管下令在阿瓊穆扎的舊宮中舉行盛大慶典,有功將士一一受賞,宮中殘餘財寶全數分發給當地百姓。經過七日七夜的共同歡慶,嶺國大軍終於凱旋而歸。隨著阿瓊魔國被格薩爾王征服,茶馬商道與朝聖拉薩之路從此暢通無阻。商賈行旅來往自如,百姓生活日益富足,鄰近諸小國對大王更是敬畏有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