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珠牡的絕望思念與心碎發現

 

自從嶺國軍隊退守達孜城後，接連發生了幾件不祥之兆，使珠牡王妃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憂慮。她心急如焚，日夜難眠，心中翻來覆去地想：「我這樣一個薄命的女子，若是落到霍爾王手中，逃也逃不脫，死也死不了。看來如今霍爾王不把我奪去，是不會甘休的。我該怎麼辦？倘若能用計謀暫時騙過霍爾王，或許雄獅大王不久就會回來。只要格薩爾王回來，自然能退去霍爾的百萬大軍。」

 

可是，大王啊，您何時才能回到嶺國呢？珠牡寫了一封信，託付給自己的寄魂仙鶴，讓牠飛往魔國。然而，很長時間過去了，依舊杳無音信。

 

此時，霍爾大軍已兵臨城下，不斷叫嚷著要嶺國交出珠牡。辛巴梅乳澤本不願逼迫珠牡王妃棄嶺投霍，嫁給白帳王。但一想到能使百姓免於災難，他的心就像被公鹿的犄角撞擊一般，痛苦地策馬奔向達孜城。

 

一日，珠牡獨自一人登上了嶺國最高的山峰。到了山頂，她顧不上喘息，便取出隨身攜帶的水晶寶鏡。這是一面能照見世間每個角落的神鏡。她此次登山，正是為了看看自己的大王是否還在人世。透過寶鏡，珠牡不僅看到了格薩爾王，還看見梅薩綳吉和另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正與大王飲酒唱歌。珠牡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猶如萬箭穿心，痛入骨髓。這無情的大王，難道真的忘了她嗎？忘了我珠牡事小，怎麼能忘了嶺國的百姓啊！如今，黃霍大軍圍困嶺國，殺人掠馬，搶奪財物。嶺國的大臣、百姓、婦孺老幼，都在遭受深重的災難。大家都盼著大王能早一日回嶺，早日擊敗霍爾兵馬，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可是大王啊，他對寄去的書信置之不理，對國破民危不聞不問，竟還有心思飲酒唱歌。真是個無情無義的人啊！

 

「天哪！」珠牡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一隻小喜鵲的嘰喳聲喚醒了珠牡。她淚眼朦朧地看見喜鵲，急忙請牠去見格薩爾王：「花喜鵲，請你告訴那無情的大王，讓他快快回嶺吧。」接著她唱道：

 

日日夜夜珠牡心急如焚，

白帳王日日逼迫緊。

懇請大王明日就回程，

莫在異鄉流連忘家園。

縱然不念我珠牡，

也該見見生身母，

也該念及兄長嘉察，

也該憐惜嶺國婦孺。

花喜鵲啊吉祥鳥，

快快飛去莫遲延。

 

唱罷，花喜鵲飛走了，珠牡也慢慢下山。

 

再次失望與狐狸的提議

 

又過了幾天。珠牡再次帶著水晶寶鏡登上山峰。用寶鏡一照，她看見大王和他的兩位妃子仍在飲酒唱歌。而那隻送信的花喜鵲，已被射死在大帳門口。珠牡的心碎了。無情的大王果然不念舊情，連送信的喜鵲也射死了。天哪！天哪！我珠牡該怎麼辦？珠牡又一次昏了過去。

 

珠牡再次醒來時，看見一隻美麗的紅狐狸躺在自己身邊，正舔著她的手腕。撫摸著狐狸的頸項，珠牡只感到絕望和冰冷。

 

「珠牡王妃，我願意為您去找大王。我願意為您送信。」狐狸開口說道。

「你沒看見那送信的小喜鵲被大王射死了嗎？」

「那是因為牠吵鬧惹惱了大王。我不會惹大王生氣。王妃有什麼話，請快說吧。」

 

見狐狸情真意切，珠牡顫抖著從手指上褪下一隻金戒指，泣不成聲地說：「狐狸姐姐，請把這戒指帶給格薩爾王。告訴他，在達孜城裡，有個女子正在受苦。她日復一日地盼著大王回來救她。如今，她已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大王若還憐惜她，就必須快快回來。若再遲延，就來不及了。霍爾王要奪她，嶺國也要毀在霍爾人手裡了。」

 

紅狐狸帶著珠牡的金戒指走了。珠牡再次下山，眼睛紅腫。

 

拖延之計與大膽計劃

 

辛巴梅乳澤見珠牡下山，便在山腰轉彎處等她，再次催促她以大局為重，隨他去霍爾。這已不知是第幾次了；他希望這次王妃能答應隨他回去。

 

見到辛巴梅乳澤，珠牡沒等他開口催促便說：「我的姨母病重。我需要侍奉她幾日，才能離開。」

 

辛巴梅乳澤見珠牡雙眼紅腫，不知她是為格薩爾王哭泣，真以為珠牡的姨母病重，心生憐憫，點頭同意了。

 

白帳王等了三天，又等了三天，終於忍耐不住。他再次派梅乳澤去催促珠牡動身。

 

珠牡謝過梅乳澤，然後說：「姨母的病好轉了，但我還有一位姐姐住在中谷。我必須向她告別。」

 

「你們女人家事情總是這麼多，」辛巴梅乳澤有些不耐煩地說，但還是陪珠牡去了中谷。

 

珠牡從姐姐家出來時，臉上又籠罩著悲傷，眼裡噙著淚水。

 

見此情景，辛巴梅乳澤心想，難道她的姐姐也病了？這次可不能再耽擱了。再耽擱，白帳王就要發怒了。

 

珠牡沉默不語，默默地跟在辛巴梅乳澤身後。倒是梅乳澤忍不住了：「珠牡王妃，您的姐姐可好？」

 

「很好，」珠牡簡短地回答，不願多說。她只是低著頭，慢慢地跟在辛巴身後，邊走邊想。快到達孜城時，珠牡的眼睛突然一亮——她有了主意。

 

「若王妃的事都已辦妥，我們是否可以動身了？」梅乳澤試探著問。

「好吧！」珠牡不再推辭，出人意料地爽快答應了。

「你先回去告訴你們的白帳王，待我們選定吉日，便去霍爾。放心，這次我決不食言！」珠牡補充道。

「好，我這就回去稟報大王，」辛巴梅乳澤說。

 

於是，辛巴梅乳澤高興地回去向白帳王報喜，而珠牡則匆匆趕往王宮。她急於實施自己的計劃。

 

她的兩位忠實侍女、從小一起長大的夥伴阿瓊吉和里瓊吉出來迎接她。見到她們，珠牡立刻拉住里瓊吉的手：「阿瓊吉，你說，里瓊吉長得像我嗎？」

 

「嗯，王妃請別生氣。嶺國人都說里瓊吉長得像您，只是不如您美麗。」

 

「嗯，好，可是……」珠牡突然覺得難以啟齒。

 

見王妃此時猶豫，里瓊吉心裡大致明白了緣由。她從小陪伴珠牡，珠牡待她親如姐妹。如今，黃霍大軍壓境，正是為了逼迫王妃就範。若犧牲她一人，能換來整個嶺國的安寧，那麼無論王妃作何安排，里瓊吉都願意。

 

「珠牡姐姐，我早有此心，只是不敢妄言。若王妃允許，我願意……」里瓊吉似乎早有準備，神情異常平靜。

「那我……我怎麼對得起你……」聽到這話，珠牡忍不住又哭了。

 

阿瓊吉也似乎明白了什麼。她顯得很激動：「這太好了，太好了！里瓊吉，你這傻丫頭，怎麼不早說？」

 

李代桃僵與霍爾退兵

 

有了折衷辦法，珠牡立刻派阿瓊吉去請老總管和嘉察。絨察查根和嘉察協噶很快趕到。里瓊吉說明了計策。總管王連連稱讚：「妙計，真是妙計！」

 

嘉察卻不那麼樂觀：「計策雖好，只是苦了里瓊吉姑娘一人。」

 

「嘉察兄長，別這麼說。為了嶺國，為了王妃，我……我願意……」里瓊吉的聲音哽咽了。

 

珠牡和阿瓊吉默默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握住里瓊吉的手。

 

珠牡的計劃得到了總管王的贊同。嘉察雖不完全同意，但考慮到嶺軍損失慘重，百姓苦難深重，心想若能以計謀暫時拖住黃霍人，等到格薩爾王回來，那便是最好的了。

 

老總管於是派人傳話，說為了早日結束兩國紛爭，珠牡王妃同意隨白帳王回黃霍爾。但黃霍爾必須遵守約定：一旦珠牡王妃到達霍爾營地，霍爾必須撤軍。白帳王接到書信，大喜過望。三年的戰爭已使他厭倦，但為了娶到珠牡，他心甘情願。如今，夢中的花朵，水中的月亮，就要實實在在地出現在眼前了，他怎能不高興！

 

辛巴梅乳澤和唐澤玉周卻覺得有些蹊蹺。但為了早日撤兵，求得安寧，他們也裝作不知，沒有多言。

 

吉日良辰，珠牡將自己最美麗的首飾和綢緞嫁衣給里瓊吉穿戴起來。經過精心打扮，里瓊吉顯得光彩照人，與珠牡也更加神似。若不細看，真可能誤認為是同一個人。吉時一到，總管王從嶺國姑嫂中挑選的三十人送親隊伍也已準備就緒。陪嫁物品滿滿裝了十二匹騾子。珠牡含淚與里瓊吉告別，囑咐她多多保重。在眾人的送別聲中，送親隊伍出發了。

 

霍爾兵馬列隊整齊，等待著盛裝的嶺國「王妃」駕臨霍爾營地。

 

當白帳王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美麗王妃向自己走來時，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命令辛巴梅乳澤和羌拉去驗明正身：「梅乳澤、羌拉，快去仔細看看，是不是真的珠牡。別讓那些嶺國騙子給騙了！快去！」

 

唐澤玉周說：「大王，您看這送親的陣勢如此隆重，怎麼會有假？不是您日夜思念的珠牡，還能是誰？」

 

白帳王哈哈大笑，歡喜的聲音幾乎要把樹上的葉子都震落下來。

 

迎接到「珠牡」後，送親隊伍告辭返回。按照約定，白帳王立即下令撤軍，並舉行了盛大的婚宴，場面十分熱鬧。

 

第二天一早，霍爾百萬大軍全體開拔，返回霍爾國。

 

霍爾國和嶺國的百姓也都安下心來，以為戰爭即將結束。霍爾大軍撤退後，嶺國的英雄們也鬆了一口氣。各路英雄互相告別，開始返回各自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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