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傳奇
格薩爾王

嶺國的傳說
格薩爾王(約西元1038-1119年)是傳說中的藏族英雄,出生於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後世尊稱他為嶺國格薩爾王。傳說格薩爾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化身,象徵他的智慧、慈悲和力量。
第四十八章
晁通暗箭破和局 珠牡出戰被霍擒
一支暗箭重燃戰火
霍爾大軍迅速撤退,第六天就退到了雅拉賽吾山。正在安營紮寨之時,一支紅銅尾箭帶著尖厲的呼嘯聲飛進了白帳王的大帳,落在眾人腳下,把大家嚇了一跳。辛巴立即衝出去察看,以為嶺國又來襲擊了。
過了好一會兒,見沒有動靜,才知道箭上帶有書信。侍從把信呈給白帳王。白帳王看罷,臉色變得像信紙一樣黃。
「傳辛巴梅乳澤!」白帳王把「傳」字說得很重。
梅乳澤一進大帳,白帳王就把一疊黃紙扔給他:「看看!嶺國的狐狸們要了個大把戲!」
梅乳澤從地上撿起書信,他最擔心的事,果然出現在紙上:
誰知用生命換來的寶貝,
是綠石冒充的松耳石,
毒葉冒充的白蓮花,
黃銅冒充的黃金,
鉛鐵冒充的白銀,
黑烏鴉冒充的布穀鳥,
侍女里瓊吉冒充的珠牡妃。
想與雪山獅子結伴,解除憂愁,
誰知結伴的是長尾黑狗;
想與山中猛虎結伴,昂首傲坐,
誰知依靠的是狐狸;
想與林中大熊結伴,炫耀威力,
誰知同路的是騾駒;
想與珠牡結伴,終生相依,
誰知得到的是侍女里瓊吉。
呵,威震四方的白帳王,
這樣的欺騙你能忍受嗎?
這樣的侮辱你能接受嗎?
這樣的羞恥你能吞下嗎?
沒有本事就不該來,
既然來了為什麼又匆匆忙忙回?
梅乳澤的心往下一沉,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這信是誰射來的?」梅乳澤恨不得把射箭人一口吞下去,再嚼成碎塊。
「就是這支箭。」一個侍衛把那支紅銅尾箭遞給梅乳澤。
梅乳澤搜腸刮肚,想著這箭的主人。終於想起來了,這是達絨官人晁通的箭。梅乳澤怒火中燒:「大王,沒想到嶺國人竟敢如此欺騙我們。我們現在就回兵吧,這次定要殺得他們片甲不留,也一定要把真正的珠牡奪到手。」梅乳澤沒有說出口的是,首先要把這個寫信的達絨王晁通碎屍萬段,讓他再也不能施詭計。
「都說霍爾辛巴梅乳澤的智慧舉世無雙,可自從你隨我出征以來,沒見你立過什麼軍功,反倒屢屢讓敵人得手。我懷疑你早就知道他們在行騙。我們沒有見過珠牡,可你是見過的呀!我們被騙還情有可原,你,你不是和他們一起存心欺騙我嗎?」白帳王想起梅乳澤幾次勸自己退兵,心中疑團越來越大。
「大王,珠牡是王妃,即將成為您的王后,我怎麼敢仔細端詳?再說,在我看來,天下的女子都差不多,只是服飾打扮不同罷了。那個侍女穿上王妃的衣服,我怎麼能認得出來呢?」見白帳王懷疑自己行騙,梅乳澤連忙解釋。
白帳王聽罷,心中仍存疑慮。
「好吧,就命你帶十萬大軍,再到嶺國去,把珠牡奪來。我們在這裡等你!」
梅乳澤一聽,覺得這樣也好。兵少些,對嶺國的百姓危害也小些。不過,這次一定要把真正的珠牡帶回來,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嶺國。
晁通詭計圍達孜
看著霍爾大軍像潮水般退了回來,達絨王晁通高興極了。他又有了報復格薩爾的機會。上次給北方魔王去信,使魯贊搶走了梅薩妃,雖然讓晁通高興了一陣子,但並沒有解他心頭之恨,他自己也沒有得到什麼好處。這次霍爾王興兵搶妃,又讓晁通高興了一陣子,這真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作為賽馬彩注的珠牡,被格薩爾娶為王妃。眼睜睜地看著嶺國最美的姑娘被格薩爾奪了去,晁通只有把怒氣吞下肚。這下好了,我得不到,你格薩爾也休想得到。晁通恨不得霍爾馬上把珠牡搶走,再把嶺國的英雄勇士,大人小孩,殺個一千二淨,由他晁通來做嶺國的王,統治一切。誰知那愚蠢的白帳王,被珠牡迷了心竅,竟帶著一個侍女,高高興興地退兵了,使晁通大失所望。
以殘忍奸詐著稱的達絨王晁通,怎麼能讓霍爾如此輕易地退兵呢?他恨不得明明白白地告訴白帳王:「你受騙了,你被一個女人騙了。」但晁通沒有這個膽量,他不敢光天化日之下背叛珠牡,背叛嶺國。等了幾天,機會終於來了,他射出了那支帶著書信的箭。從此,他日夜不眠,盼著霍爾大軍快快返回。現在,他終於如願以償了,辛巴梅乳澤又帶十萬大軍回來了。
辛巴梅乳澤並不想和嶺國打仗。他只想勸珠牡自願隨他們到霍爾去,避免刀槍相見,使霍爾和嶺國的百姓再遭戰亂和死傷。所以,梅乳澤並沒有大張旗鼓地進兵,而是悄悄地開進嶺國,直接包圍了珠牡居住的城堡——達孜城。
一天早晨,珠牡推開窗戶,欣賞著窗外的景色。這幾天,她的心情好多了,只是有時想起里瓊吉,略感不安。珠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頓時驚呆了:周圍全是霍爾兵馬,人頭攢動,刀槍林立,兵馬不計其數。珠牡心中一驚,以為自己又在做夢。這時,辛巴梅乳澤從軍中走出,對珠牡大聲唱道:
呵,年輕美麗的珠牡妃,
請聽辛巴我唱一曲。
自從霍嶺兩國動刀兵,
成百英雄喪了命,
成千男人流了血,
無數母親失愛子,
大地動盪如血乳相混,
天翻地覆似鈸相擊。
這禍事的根子在哪裡?
青青禾苗裝飾著大地,
希望禾苗結出稻穀來,
誰知禾苗遭霜打——
這是蒼天犯下的罪。
美麗鮮花裝飾著玉瓶,
希望鮮花開得旺盛,
誰知鮮花遭雹打——
這是烏雲犯下的罪。
長長魚兒裝飾著河水,
希望金眼魚兒水中游,
誰知魚兒被鉤釣——
怨只怨魚肉太鮮美。
鳥中之王大雕裝飾著石山,
希望大雕的羽毛更豐滿,
誰知險處下網被捉住——
怨只怨羽毛能做箭。
嶺國大軍裝飾著南贍部洲,
希望嶺國百姓得安寧,
誰知強盛的霍爾來入侵——
這禍事由你珠牡妃引起。
辛巴梅乳澤一邊唱,一邊觀察珠牡的神色。見珠牡聽得專心,知道自己的話打動了她。但也要讓她明白,再行欺騙是沒有用的,霍爾人並不是那麼好欺騙的:
等待又等待皎潔的明月,
卻得到不能驅散黑暗的星星。
想得到美麗的白玉,
誰知得到一串白螺念珠。
想得到善歌的布穀鳥,
誰知飛來一隻山麻雀。
想得到森姜珠牡妃,
誰知里瓊吉冒充王妃。
好話壞話啞巴心裡知,
是愛是恨小孩也分明。
用好言好語我真心勸你珠牡妃,
莫要猶豫快啟程。
珠牡仔細聽辛巴梅乳澤的歌,心中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是,她不能隨辛巴到霍爾國去。她寧願死,也不願跟殺人魔王白帳王去。這樣一想,珠牡答道:
我森姜珠牡嶺王妃,
本是東方白度母的化身。
與南贍部洲的雄獅王,
曾立下誓言弘揚佛法,
建立釋迦牟尼的教法,
讓黑頭百姓享太平。
我與雄獅大王格薩爾,
如同日月相輝映,
從天界降生到人世,
不是為私是為公。
雪山頂上的白獅子,
雖然沒有綠鬃作裝飾,
不能把雪山裝點得更美麗,
也決不隨便到平川去。
檀香林中的斑斕虎,
雖然沒有花紋作裝飾,
不能把森林裝點得更美麗,
也決不隨便到草原去。
清淨池塘的白蓮花,
雖然沒有枝葉作裝飾,
不能把供瓶裝點得更美麗,
也決不落入惡魔手。
我珠牡是嶺國的王妃,
雖然沒有名聲作裝飾,
不能把達孜城裝點得更美麗,
也決不去霍爾雅澤城。
勸說無果王不耐
辛巴梅乳澤一聽,強壓住心頭的火氣,繼續耐心地勸道:
與其在崖頂把禪修,
不如常為百姓解糾紛。
神聖的嶺國怎樣得安寧?
霍爾大軍怎樣得回程?
英雄嘉察率領的眾將士,
怎樣才能得長生?
我真心勸你珠牡妃,
仔細思量這燃眉事。
和平與戰爭在槍尖上,
生與死的界線就在此時。
「珠牡,嶺國的王妃,不要以為我梅乳澤喜歡打仗。為了和平,我已經勸過大王無數次。但是,大王發誓不得到你決不罷休,這是不能改變的決心。霍爾人都知道我梅乳澤有五極:高興時極和善,發怒時極兇猛,對敵人極殘酷,對戰利品極無私,對百姓極溫柔。現在,霍嶺兩國已經打了三年,死人的白骨堆成山,鮮血流成河。難道你真的願意我們兩國繼續打下去嗎?」
珠牡聽梅乳澤說得誠懇,相信他說的是實話。想起這三年來,嶺國死了那麼多人,都是為了她…… 我的王啊,格薩爾,你真的不回來了嗎?你真的拋棄了嶺國嗎? 自從你北上降魔,我等了三年;霍爾入侵,總管王和哥哥嘉察率領嶺國英雄奮力抵抗,又是三年。六年,整整六年了,大王為什麼還不回來?
東方金剛空行母,南方珍寶空行母,西方蓮花空行母,北方事業空行母,五部大樂空行母!為我苦命的珠牡,發慈悲的時候到了,發憐憫的時候到了;保護的時候到了,加持的時候到了;庇護的時候到了,灌頂的時候到了;救助的時候到了,成就的時候到了。可憐我森姜珠牡,想死,生命卻不斷;想飛,翅膀飛不高;想逃,層層被圍困。怎麼辦?怎麼辦?
珠牡真是走投無路了。霍爾退兵後,嶺國兵馬已經解散回家,誰也沒有想到霍爾大軍會如此迅速地返回,再召集兵馬已經來不及了。
「梅乳澤,你還有閒心和她磨牙嗎?快,動手,把她搶走!」就在辛巴梅乳澤還在勸說珠牡的時候,白帳王親率十萬大軍也到了。原來,大王仍不放心,怕梅乳澤兵少不能成功,反遭嶺國人傷害,所以在梅乳澤走後不久,又點起十萬精兵,隨後趕來。
「大王,我們還是不能太急躁。俗話說:『黃野牛的肥肉,有煮的時間,也有晾的時間;放在茶灶上的酥油,有燒茶的時間,也有喝茶的時間;搭在弓上的利箭,有瞄準的時間,也有射擊的時間。』請大王先回大帳休息片刻,讓我再勸珠牡幾句。她若肯來,更好;若不肯,我們再搶不遲。」
白帳王覺得有理,勉強回帳去了。還沒等他在虎皮墊上坐穩,一支利箭帶著呼嘯,閃著電光,響著雷鳴,飛進了白帳王的大帳,插在大王座位上面的柱子上,嚇得大王從墊子上滾到了地上。
「快,快請梅乳澤!」白帳王吩咐。
辛巴梅乳澤一進大帳,就看見了柱子上的箭:「大王,這是格薩爾的神箭,我們應該趕快離開嶺國。否則,格薩爾一回來,就不好辦了。」
「那珠牡呢?!」
「她說還要再想想。」
「想想,想想!她已經想了三年!她這是故意拖延時間,等格薩爾回來。現在,神箭已經到了,格薩爾也就不遠了。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明天退兵回霍爾。」白帳王雖然威猛,但見了那神箭,好像把他的勇氣削去了一半,不再那麼氣壯如牛了。
「依我看,大王,不如不要珠牡了。格薩爾已經不遠,他怎麼會讓我們奪走他的愛妃呢?如果大王一定要娶珠牡,就會引起更大的戰爭。」
「那……我也想想吧。」這次,白帳王真的聽進了梅乳澤的話,真的想回家了。出兵三年,他有些想家了。
奸計得逞珠牡被擒
正當白帳王陷入沉思之時,一聲尖厲的呼嘯,帶著一股冷風,打斷了他的思路。又一支紅銅尾箭,帶著一疊可恨的黃紙射進了大帳。看見箭和紙,辛巴梅乳澤就知道沒有好事,恨不得馬上把晁通抓來立即殺掉。
白帳王已經把信拿在手裡,梅乳澤的擔心變成了現實。白帳王看罷書信,愁容頓消。他揮舞著黃紙,狂笑著大叫:「天助我也!我一定要把美人珠牡奪到手!」
辛巴梅乳澤從大王手裡接過書信,惡毒的語言躍入眼簾。信中說,剛才那支箭確是格薩爾的神箭,但是,格薩爾本人還遠著呢!如果近了,他就不會射箭。如果把那支箭拔下來,放在魔鬼神的腳下,就能鎮住神箭,也能鎮住格薩爾。奪了珠牡,也不會帶來災禍。
「大王,我們先把這支箭拔下來吧。」梅乳澤雖然恨那信上的惡言,但為了早日平息戰爭,他想按信上的辦法試一試。兩個侍衛上前,拔了半天,箭卻紋絲不動。
「梅乳澤,你來拔這支神箭!」白帳王命令。
梅乳澤上前拔了兩下,神箭仍然不動,英雄的汗珠卻滾了下來。
「來,我來試試。」白帳王以為梅乳澤沒有用力,親自伸出柱子般的胳膊,抓住神箭,使勁一拔,神箭完好無損,紋絲不動。白帳王卻因用力過猛,摔倒在地。他這才明白神箭的厲害。
白帳王心想: 神箭尚且如此厲害,那雄獅大王一定更加勇猛無比。如果不快些把珠牡搶走,等他回來,我們就走不脫了。
「梅乳澤,快!下令攻城!立即把珠牡搶來!不要再讓她想了。」
「陛下,您仍決意要迎娶珠牡嗎?」
「無需多言。若不奪得珠牡,我們在此耗費的三載有餘、折損的兵馬、耗盡的糧草,一切便毫無意義。我們此番征討嶺國的大業,也將盡付東流。」
白帳王一聲令下,龐大的霍爾大軍再次將達孜城內外圍得水洩不通。珠牡王妃早已嚴陣以待。她披上雄獅大王留在家中的鎧甲,拿起他的弓箭,突然現身於達孜城牆之上:
「霍爾君臣聽分明,
我乃雄獅大王格薩爾。
北方魔眾已降伏,
今返家園守故土。
爾等無故侵嶺地,
我怒火高燃三千丈。
憑我朱鳥七神箭,
定將禍首白帳王射殺。」
霍爾兵士見那城牆上頂盔貫甲、手持弓箭的身影,深信格薩爾真的回來了。頃刻間,軍心潰散,四處奔逃。連白帳王也失了方寸。正當霍爾大軍瀕臨潰敗之際,晁通抓住時機告知白帳王,城牆上那人並非雄獅大王,而是珠牡王妃。他力勸霍爾軍不要後退,反而應向前進攻。這一次,晁通沒有射箭,而是唱起了一首歌。
聽聞晁通的歌聲,白帳王的心志穩定了下來,霍爾兵士的恐懼也隨之消散。白帳王與辛巴梅乳澤率軍向城牆發起衝鋒。珠牡接連射出四箭,射殺了四百多名霍爾兵士。然而,就在她即將射出第五箭時,被白帳王擒獲。
白帳王下令吹響銅號,立即退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