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大王心緒不寧與民眾議論

 

雄獅大王回到嶺國後，時時想著要為兄長報仇，又懷念過去與珠牡王妃共享的歡樂時光。然而，似乎前往霍爾的時機尚未成熟，於是決定閉關修福消災。如此過了三個月。一日，大王不知為何心緒不寧，想結束閉關。他走到達孜城東面的陽台上向外眺望。

 

只見草原遠處有一對老夫婦。老頭子坐在一件百衲僧衣圍成的帷幔內，像是在閉關靜修。老婆子正想生火做飯，但無論怎麼弄，火都點不著，急得她束手無策。老頭子對她不理不睬，像拴馬樁一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老婆子瞪了他幾眼，氣憤地罵道：「你這個老不死的，真像那個格薩爾！我在這裡燒茶煮飯點不著火，肯定要耽誤吃飯，你卻像路上的石頭一樣坐著不動，也不理不睬。你不正像那個叫格薩爾的傢伙嗎？那個格薩爾自稱雄獅大王！從北方回來後，眾英雄都希望他去懲治黃霍爾。那麼多嶺國兄弟被霍爾殺害；不僅如此，霍爾還割下死者的盔纓當戰利品炫耀，搶走了他自己的愛妃，搗毀了達孜城和所有宮殿，幹盡了說不出口的壞事。他卻好像一點也不知道，一點也不動心，像旱獺一樣靜靜地藏在山洞裡。藉口需要閉關修行，連黃霍爾的地界都不敢踏上一步。總之，沒有比你們男人更壞的流氓了，厚著臉皮把屁股轉給別人看。你們兩個正是那種人！」

 

格薩爾聽了，心中暗想：「啊，這個機靈的老婆子，肯定是藉機在諷刺我。」

 

他邊想邊走到南面的陽台上向外看。只見一對乞丐夫婦帶著一個孩子，衣衫襤褸，正在喝一碗清淡的蘿蔔湯。乞丐孩子打了個噴嚏，不小心把手裡的碗搖落到地上，湯汁一點不剩全灑了。女乞丐見狀，把孩子狠狠揍了一頓。男乞丐說：「你為什麼這樣狠心地打孩子？」

 

女乞丐反駁道：「你就像那個格薩爾，自以為比天還高！那個格薩爾，兄弟被敵人殺害，房屋被毀得無影無蹤，妻子像小鳥被老鷹抓去一樣搶走當戰利品炫耀，受盡黃霍爾這樣的羞辱和欺負——到如今卻不能報仇。如果是我，即使不能對那些劊子手、辛巴和罪魁禍首白帳王採取其他行動，至少也要打他們幾個耳光。但他連這也做不到，現在躲在自己家裡，不敢動彈。我們三個，給人當僱工、撿破爛、討飯，才弄到這點吃的。現在灑了，靠什麼活？你不珍惜食物，卻說這樣的話！你自己不教孩子，現在倒怪起我來了！總之，你們這些所謂的大丈夫總是沒腦子，什麼也不想！」

 

她一邊說，一邊伸出小指頭，鄙夷地朝上面吐了口唾沫。

 

格薩爾見了，嘆了口氣，深感煩惱。他又走到西面的陽台上向外看。只見一個嶺國老人和一個戎地乞丐在爭吵。戎地乞丐的臉像打火的皮風箱一樣灰暗，看起來極度消瘦，走路一瘸一拐，眼睛深陷像鷹巢，非常蒼老。嶺國壯漢喝道：「你這個戎地流浪漢，竟敢對我雄獅大王格薩爾的臣民如此無理！你到底想怎樣？」

 

不料，看似孱弱的戎地流浪漢竟把老人摔倒在地，壓住他，諷刺地說：「這有什麼稀奇？殺了你也是小事一樁。如果嶺國的格薩爾真有膽量，他能眼看著黃霍爾這樣踐踏嶺國而不去報仇嗎？你們嶺國人有沒有骨氣，從這裡就可以知道。格薩爾是什麼樣的人，配不配當嶺國上下所有人的首領——我們清楚得很！」說完，把老人打得半死，又在小指頭上抹了灰，朝著都城方向指了三下，輕蔑地說：「如果我說的不對，那就去把格薩爾叫來！」

 

格薩爾聽了這些話，有些生氣，心想：「啊，連一個半死不活的乞丐也敢這樣欺負我嶺國百姓。唉，如果現在不去降服黃霍爾、消滅白帳王，那將有損嶺噶布的聲譽。」

 

徵兆與大王的決心

 

他又走到北面的陽台上向外看，只見一隻老鷹落在一隻黑色旱獺的脖子上，準備殺死它。

 

回到禪房，他又思忖道：「在我閉關修行的日子裡，竟遇到這樣的怪事。這意味著什麼？看來如果現在不去降服霍爾，對南贍部洲也沒有什麼好處。尤其是珠牡被擄，那麼多血性兄弟和能臣被他們殺害——這仇必須報，這恥辱必須雪洗。還有，城裡的那些神像，如果我不去取回，我頂著大丈夫的名號，肯定會被譏笑為連豬狗都不如。人們也會認為佛法僧三寶沒有靈驗和威力。我現在必須去黃霍爾地方，看看能否消滅霍爾。昨天那些乞丐和流浪漢的話，確實有些道理。」

 

第二天，格薩爾王早早起床，洗了臉，做完祈禱，便向嶺國上下各部發出通知，召集大家開會。次日清晨，眾大臣到齊後，大王莊嚴宣告：「霍爾白帳王對我嶺噶布進行了如此大的羞辱和破壞。如果不能向敵人報仇，與親人共飲勝利美酒，解救遭受災難的人，那只能助長敵人的氣焰，挫傷自己的士氣——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因此，我必須前往霍爾地方。希望大家牢牢守住都城、各堡壘以及經書、佛像、佛塔，確保香火不斷。盡力處理好部落內外的一切事務。我去霍爾後，一定會盡快回來。在此期間，希望大家同心同德，同甘共苦，團結一致守護嶺國。」

 

英雄們的擔憂與扎拉王子的懇求

 

眾英雄聽了他的吩咐後，心中暗想：「先前，大王單獨前往北方魔國，耽擱了很久，以致我國遭到霍爾大軍入侵。現在他又說要單獨出征。如果不讓他去，就沒有報霍爾仇恨的一天；如果讓他去，又怕他可能長期滯留異鄉——前途難測！」

 

然而，眾人卻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勸說大王。彷彿骨鯁在喉；他們眼含淚水，焦急地伸長脖子，歪著頭。奔巴部落的扎拉澤傑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取下松石花耳環，在頂端繫上一條白綢哈達，呈到大王面前：「尊貴的雄獅大王，您說要去黃霍爾報仇雪恥——這是最合適不過的。但正如古諺所說：『人若常去他鄉，就會失去自己的地方。』因此，請不要單獨前往。請安坐在這金座上吧！如今我扎拉，就像折斷翅膀的雛鳥，夜夜思念英雄的父親。現在叔父回到嶺噶布，我又找到了生活的樂趣。想到霍爾敵人我就咬牙切齒，但又怕叔父在出征路上遭遇不測。請在嶺國再休息一段時間，恢復您的雄威，然後再出征霍爾魔地！如果您一定要去，請不要拋棄我扎拉。」

 

他一邊說，一邊抱住大王的脖子，不肯鬆手。大王也流下悲傷的眼淚，說道：「澤傑，我親愛的侄兒，心愛的孩子！你必須明白，跟我一起去沒有好處。降服黃霍爾要靠巧妙的方法和神奇的變化；光靠人多是不夠的。因此，我希望你安坐在自己極樂城的金座上，與眾英雄一起捍衛嶺國的榮譽，尤其要保護好奔巴家族的祖業，不讓它有絲毫損失。」

 

然後，他把一條名為「威光炫目之寶」的松石項鍊放在獻上的耳環上，一併還給了他。接著，他眉頭緊鎖地對眾英雄說：「澤傑王子和大家的擔憂都是對的。我上次北征，長期滯留異鄉。但這次去霍爾，肯定不會耽擱太久。而且，單獨行動，我可以運用巧妙的方法和神奇的變化，逐一降服那十一個守門妖魔和十二個鬼神。正如俗話所說：『時機到來，力量無窮；時機未到，穀物不生。依令而行，牛頸可斷；不依令而行，羊尾難割。』現在我降服霍爾的時機已經到來。大家應當各盡其職，這樣我們才能共同打敗霍爾白帳王。」

 

大王的最終決定與送行

 

後來，無論眾人如何勸說，格薩爾王仍然決心單獨出征。大家只好同意，定於本月十日集會為他送行。到了那天，大王在眾英雄的護送下啟程前往霍爾。梅薩等王妃嬪妃獻上了餞行的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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