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相遇與欺騙

 

格薩爾王與他的神駒繼續前行，突然遇到一個衣衫襤褸的霍爾女子。她背著一個裝滿乳酪的羊皮袋，氣喘吁吁地走近。一見到格薩爾，她立刻裝出十分關切的樣子問道：「哎呀，年輕人，你從哪裡來？要往哪裡去？看你這匹好馬的步態，似乎是日行千里的寶駒。再看你這位騎手，像是個富貴之人。這麼熱的天，要不要來點乳酪？如果你想買，用你手上的扳指，甚至鎧甲上的一條纓穗來換都行。我這個霍爾乞婦，正要去各處，也想向陌生人打聽打聽他所知道的一切。」

 

格薩爾心中暗想：這莫非就是姑母預言中那個在荒野遊蕩的黑鼻魔女？那霍爾女子隨即自言自語道：「哎呀！我說了這麼多話，還不知道我哥哥朵贊現在怎麼樣了。我得去找我哥哥。」她裝出一副天真的模樣，迅速沿原路跑了回去。格薩爾取出投石索，放進一塊羊肚大小的白色利石，發出一聲長嘯。那魔女從一座灰白色的石崖後探出頭來。格薩爾抓住機會，將石頭擲出。只聽「嗖」的一聲，石頭瞬間擊碎了她的頭顱，消滅了黑鼻魔女。

 

格薩爾與馬繼續前進，翻越托拉隆山，來到一個沙石山口。那裡矗立著一座方形的堡壘般的房屋，裡面住著霍爾魔王的三個姪女——三姊妹，她們也是霍爾魔神的乾女兒。因為霍爾王不信任其他守門人，特意指派這三姊妹把守此地。格薩爾剛到山口，三個魔女便如從地底冒出般出現在他面前。其中一個問道：「英俊的年輕人！此地嚴禁任何人通過。男人來到了沒有男人的地方，馬匹來到了沒有馬匹的地方。你從何處來？來此有何貴幹？」

 

擲骰與賭約

 

格薩爾聽罷，對三位魔女說道：「好極了！畢竟你們三姊妹與我有緣相會。我此行前往上黃霍爾，是為了兩件比降伏北方亞爾康妖魔更重要的事。情況是這樣的……」格薩爾巧舌如簧，欺騙了三姊妹。他自稱是魔國魔王魯贊的大臣秦恩。他說，自從魔王被格薩爾殺死，霍爾又與嶺國結下深仇後，他前來與三位霍爾王結盟，希望有朝一日能為王報仇，收復魔國疆土。他說得情真意切，宛如一位真正喪失了君王與國土的大臣，顯得悲痛萬分。說完後，他又補充道：「俗話說，『失去仁慈主人的僕從，猶如孤兒，即便他有父親。』我上無庇護之主，思來想去，痛苦萬分，幾乎難以活下去。我想，或許該找個地方擲骰子玩玩？」

 

聽到年輕人的話，三個魔女喜出望外。她們立刻答道：「當然！若要玩方骰，必須有賭注。沒有彩頭，有何意義？所以，我們必須下注。不如就以我們的身家性命為賭注？請你考慮！」

 

格薩爾打趣道：「若要下注，我來自魔國，你們是霍爾守門人。諺語有云：『女人守門，招引百男。』我們來賭一個無人真正輸贏的局：輸者必須被抽去身上一根筋。」

 

三位魔女自恃擁有魔神所造的「如意」海螺骰子，勝券在握，便欣然同意。

 

取勝與揭露

 

她們在一塊平坦的圓石上畫了一個深而清晰的骰圈，用胭脂鮮豔地塗上顏色。她們警告道：「你可不能食言！我們三姊妹也不會。若我們贏了而你反悔，你就是最卑劣之人！」她們心中暗想：這年輕人英俊瀟灑，乃百中選一。況且他目前無主，我們也無任何束縛。若能得他為終身伴侶，該多美妙！

 

她們隨即取出海螺骰子，暗中呼喚三位魔神兄弟相助。霎時間，烏雲濃霧聚集盤旋，黑風呼嘯，捲起地上塵土，猶如瘋熊狂虎肆虐。格薩爾也默默祈求神祇與姑母相助。三位魔女以衣裳為坐墊，格薩爾則疊起四塊鞍墊為座，開始在白石上擲骰。幾輪過後，格薩爾獲勝，三姊妹落敗。魔女們說：「按照我們魔神的習俗以及我們三姊妹的身份，應該再玩三天。」

 

於是，應她們的要求，又玩了三天，但格薩爾依然取勝。他隨即宣告：「三位姑娘，起初我們並未約定玩三天，但我還是順了你們的意。如今，正如諺語所說，勝利如山頂的拉則，結果如大地般堅實不可更改。從你們三姊妹每人身上，我必須抽取一根筋。這正是我來此的目的！」說著，他揮舞寶劍，作勢上前執行。

 

三姊妹嚇得如風中柳葉般顫抖，結結巴巴地哀求：「啊，大臣！神通廣大的大臣！我們只是跟您開玩笑！請不要抽我們的筋。至於賭注，我們願獻上積蓄供您享用；我們願獻上三姊妹自身供您享用；或者我們甘願獻上頭顱與身體，終身為奴。這些可否抵償？但求您別殺我們！饒我們一命吧！」

 

格薩爾義正詞嚴地宣告：「讓我告訴你們實話。我並非魔國大臣。我是嶺國的雄獅大王格薩爾。我來此是為我陣亡的兄長報仇；為犧牲的英雄伸張正義；為被掠奪的財富討回公道。你們，魔神的女兒，是強父膝下的名媛，是佩戴松石珊瑚的富貴女子。遇見你們是我的幸運。報仇雪恨，不論是父是子。若你們不想以抽筋為賭注，三日前就該說清楚。總之，你們這些妖嬈女子，如同乳牛的紅舌，讓你們知足卻不肯安分；你們這些方口如毒箭鏃的女子，讓你們知止卻不知分寸。傲慢太久，必遭苦難。現在，無論你們說什麼，我將隨心所欲，做讓我高興的事。我仍要抽你們的筋。你們就痛得『哎呀、哎呀』叫吧！」他再次揮劍，準備動手。

 

立誓相助與最後障礙

 

三姊妹繼續哀求：「尊貴的雄獅大王！我們姊妹並未參與入侵嶺國。那是白帳王自己造的孽。您可以查證是否屬實。珠牡對我們三個女子有何意義？將來您攻打霍爾疆土時，我們絕對聽從您的命令行事。若我們食言，願受天神懲罰！」

 

在她們表明誠意後，格薩爾說：「你們手中有那盞不滅長明燈鐵盒上鐵鎖的鑰匙。如果你們把鑰匙給我，並告訴我燈在何處，我就不抽你們的筋。」

 

聽到這話，三姊妹像鼓風皮囊般連連磕頭，急忙回答：「尊貴的雄獅大王！那永恆的長明燈是白帳天王九大生命與四小生命——總共十三條命魂所依的寶物。它保存在一個三角鐵盒內。外層鐵門有三把鐵鎖，分別由我們三個女兒掌管。雖然白帳王麾下兵馬眾多，但他最珍視此燈。因此，藏匿得極為隱秘。即使到了他生命盡頭，也沒人能輕易找到。不僅位置極其機密，守護也極為嚴密。即便如此還不放心，他們又製作了七個一模一樣的盒子，每個裡面也放著一盞點燃的燈，每日上下移動三次。因此，連白帳王自己也分辨不出哪盞才是真正的長明燈。只有我們姊妹知道。所以，當您消滅白帳王時，給我們捎個信。我們可以為您指出。但除此之外，您必須依靠自己的力量取勝。我們姊妹無能為力。」

 

格薩爾說：「好。時機一到，我會讓我的神馬通知你們。但你們必須前來！」三姊妹點頭同意。

 

也在這一天，災鳥岡噶繞桑，披著麻褐色的羽毛，抓著三個綁在一起的人頭，飛回了紅山黑崖上的舊巢。格薩爾遠遠望見。他搭箭上弓，在箭尾繫上一團艾絨，用火點燃，然後射出。箭矢直飛入災鳥巢中。那鳥正在巢內與幼鳥玩弄人頭，巢穴突然起火，將老災鳥及其六隻幼雛——總共七隻——全部燒死。

 

之後，格薩爾受到三位魔女神姊妹的熱情款待，在那裡休息停留了五天。然後他獨自出發，抵達了霍爾國的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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