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乞丐與沉沒渡口

 

從前霍爾河上有兩座長長的浮橋，後來拆掉浮橋改為渡口。渡口分上、中、下三處，是霍爾人來往必經的要道。這三處渡口的船官中，上游唐松仁茂渡口的船官是江巴部頭人、鐵匠出身的曲古本的侄子桑結嘉。因曾有天示，說這是不能傷害的朋友，所以格薩爾便變作一個衣衫襤褸、污穢不堪的乞丐。他把神驥赤兔馬變成一張弓，放在胸前的袋子裡，把「如意」藤鞭變成一肘高的海螺形寶塔，然後去敲船官桑結嘉的門。桑結嘉開門時，格薩爾假稱自己是嘉納東土來的小乞丐，請求借宿一夜。

 

桑結嘉雖然看他外表骯髒，卻感到他氣度不凡，又見他手捧海螺寶塔，便說：「這裡雖絕對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但既然來了，又有什麼辦法呢？進來吧。」

 

桑結嘉把來人請進屋裡，恭敬地將寶塔供在神龕上，然後親切地和他交談起來。通過交談，桑結嘉知道他不僅是自己前世的兄弟，而且同是虔信善業白道的人。桑結嘉雖然身在霍爾，但和唐澤玉周一樣，心卻嚮往著雄獅大王格薩爾。現在大王親自駕到，自然覺得應該助一臂之力。

 

第二天早上，格薩爾又變成嘉納小孩的模樣，由桑結嘉帶到渡口。桑結嘉對其他渡口守衛說要送這個嘉納小孩過河，但其他船夫仍心存疑慮，不願擺渡。桑結嘉無奈，只得說：「小孩不過河也行，但這座海螺寶塔是送給白帳王的禮物。這物件極為珍貴，一定要送過去。」

 

船夫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稀世珍寶，不敢怠慢，急忙把寶塔裝上船。誰知寶塔一上船就不斷長大，一條船裝不下，兩條船連在一起也裝不下，只好把剩下的船都拉過來，連成一串，寶塔才停止增長。就在幾條船並排駛向對岸時，海螺寶塔突然變得無比沉重，壓垮了船身，把船夫們都沉入河裡淹死了。

 

大魚與失敗的征討

 

正當眾人對矗立在大河中央的海螺寶塔驚詫不已時，水中出現了一條額頭巨大的魚。牠的頭像是金子鑄成的，閃閃發光；眼睛像紅瑪瑙，美麗而明亮；背鰭透明如玻璃；肚子光滑如白海螺；鬍鬚自然向上捲曲；尾巴有力地擺動；花紋斑斕，鱗片閃亮。這條魚突然將巨大的頭伸到這邊的山上，尾巴搭到對岸。牠吞食生靈如同吃炒青稞，把各山谷的草木像狂風一樣掃入水中，並用巨大的身軀堵住霍爾河，使之變成一片汪洋。牠把唐松仁茂渡口人們使用的皮筏沖成乾河床，堵住六條霍爾河的黃褐色河水使之倒流，吞吞吐吐著較小的溪流，完全淹沒了十二個船夫的村莊。只有船官桑結嘉拿著昨天格薩爾王賜給的神箭，憑藉箭的力量游到了這邊的岸上。

 

大魚的突然出現使整個霍爾陷入恐慌。人們聚集在雅澤城商議此事，並請白帳王查明魚亂的原因。由於霍爾河中有白、黑、黃三王的寄魂神魚，白帳王派唐澤等三位大將去調查。經過反复仔細觀察，他們只能無奈地斷定這不是那三條神魚中的任何一條。

 

白帳王發出號召：「辛巴、巴圖魯們，誰自願去殺那條大頭魚？」

 

吉后察和結丑阿吉自告奮勇，表示願意前往。第二天，兩位自願者披甲戴盔，腰掛三種兵器，拿著長長的釣魚鉤，去殺大魚。他們看到這魚非比尋常，長度望不到邊。牠能把遇到的任何東西一口吞下；連一頭牛也像一把炒麵扔進嘴裡一樣輕易嚼碎。別說殺牠，光是看到牠就嚇得他們心驚膽戰。兩人簡單商議後，逃回來告訴大家：「雖然不知道這條大魚的來歷，但很可能是大白帳王的寄魂魚，是黑土地魔神的化身。我們不僅不該想殺牠，還應該向牠供奉祭祀。牠是來向霍爾虎帽王顯示重大徵兆的！」就這樣，他們誇大其詞，編造了一個巨大的謊言來掩蓋自己的膽怯和無能。

 

供奉、不和與冰雹

 

第二天，白帳王說：「我記得密室中存放的文書明確記載：『在末法時期，霍爾三兄弟的寄魂魚會從水中出現。如果那時將小黑鐵丸、松石寶瓶和魔神藥袋三樣物品供奉給寄魂魚，那些神魚將獲得鐵一樣的壽命，霍爾王也將成為無敵的魔王。』現在正是向寄魂魚供奉的時候。」

 

說完，他派人帶著上述物品去向神魚供奉並唱讚歌。結果，大魚收下所有供品，潛入水中，喧鬧地向下游游去。

 

霍爾人充滿疑慮、憂慮和恐慌，像山口上的經幡一樣飄搖不定。在這種普遍的不安中，辛巴梅乳澤深思後說：「虎帽王！那條非凡的魚到底是什麼來歷？把三魔兄弟的神石給牠可不是正確的做法。雖然神秘文書提到『會有大魚來』，但沒有指定是這條魚！現在我們匆忙把霍爾的國寶給了那條魚。明天如果三條真正的神魚出現，我們用什麼供奉呢？」

 

白帳王說：「俗話說，『侍奉高官需要聰明的僕人。』梅乳澤，我相信那條寬額大頭的巨魚正是我的神魚；我想像不出牠會是別的什麼怪物。在我們這片土地上，從山口往下的高處和從谷口往上的低處，我們都有許多哨兵和巡邏隊。如果有外人進來，怎麼會沒有新鮮清晰的腳印呢？我白帳王做事從不出錯。在我弄清真相之前，你安靜地坐著吧！」

 

接著，他當著所有大臣的面，列舉了辛巴梅乳澤在征戰中的膽怯表現，氣得辛巴渾身發抖。幸虧唐澤玉周從中調解，緩和了緊張氣氛。然而，白帳王和辛巴梅乳澤之間的裂痕恐怕越來越難以彌合了。

 

在從狗年到豬年交替、冬春轉換之際，霍爾地區遭遇了一場異常猛烈的冰雹，冰雹深可沒膝，無數人畜死亡。在霍爾河渡口，冰雹堆積，凍成了冰塔。一連七天，河水從河底凍結，人們連飲用水都無法汲取。

 

老僧與神卦女吉尊益西結盟

 

此時，格薩爾變作一位老僧。他把神驥赤兔馬變成一根手杖，把戰盔鎧甲變成僧帽僧衣。他來到冰雹之中，仰面朝天躺下。在他身邊，陽光明媚，積冰融化成清澈漣漪的水。然而其他地方仍然覆蓋著冰雹。人們開始傳播關於這件奇事的謠言。唐澤推測是大王來到了霍爾，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聽說有水，白帳王的女兒朗措帶領許多侍女，每人提著一個金桶，去取水。當她們走到六條溪流匯合的堪巴河時，看到一個異常襤褸的老僧躺在十字路口。他的僧帽油膩骯髒；僧衣和禪裙在風中破爛飄動；袖子破得像陶罐口一樣寬；塞著羊毛的靴子大得像背包；臉和手背黑如鍋底；皺紋多如毛髮；上眼皮耷拉在下眼皮上；膝蓋骨尖得幾乎能犁地。

 

朗措一邊走，一邊向同伴扔糖果，但所有的糖果都飛進了老僧的嘴裡。老僧還擋住了去路，兩邊都是石頭和荊棘，難以通過。朗措驚叫道：「哎呀，這是怎麼回事？這些糖果怎麼都進了你的嘴裡？你為什麼擋路？到底發生了什麼？」

 

侍女們想要回糖果，但老僧已經吃掉了；即使割掉他的舌頭也拿不回來。於是她們跨過老僧去取水。當她們抬頭向天地敬獻第一瓢水時，那第一瓢水直線飛進了老僧的嘴裡。侍女們感到噁心。她們扛起水桶，再次跨過老僧，返回宮殿。

 

後來，黃帳王的女兒鄂措和黑帳王的女兒冬措也去取水，分別提著銀桶和松石桶，各帶一群侍女。和之前一樣，她們來回都跨過了老僧。最後，噶爾哇部落親王噶爾柏納的女兒吉尊益西，提著海螺殼桶，帶領一大群侍女去取水。她一邊走，一邊向同伴扔糖果，但扔出的糖果又都飛進了老僧的嘴裡。吉尊益西說：「在這個信奉黑法的黃霍爾土地上，只有我和父親虔誠追隨善業白道。看到您這樣一位智慧上師，我就像見到陽光一樣歡喜。那些糖果就當作供養給您了。請讓路讓我們過去吧。」

 

老僧回答說：「這場自古未見的冰雹災難，傷了我的頭、頸和腿。我想起來，但頭頸無力；我想挪開，但背疼站不起來；我想走過去，但腿疼走不動。之前取水的侍女們都從我身上跨過去了。如果你有急事，也可以跨過我。如果你閒暇不忙，請繞過我吧。」

 

吉尊益西說：「跨過這樣的長者是大罪過。」

 

於是她繞過老僧身邊的石頭和荊棘叢。當她抬頭向天敬獻第一瓢水時，也像之前的侍女們一樣，水飛進了老僧的嘴裡。吉尊益西再次充滿驚喜。她想：這位老僧會不會是格薩爾王假扮的呢？再仔細一看，老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雪白的雄獅，蹲在那裡，怒目圓睜，像閃電一樣盯著雅澤城，舉起巨爪彷彿要擊打城門。周圍湧動著十萬頭熊，天空盤旋著千萬顆星星。轉瞬間，這些景象消失了，原來的老僧又回來了。吉尊益西急忙走到他身邊，低聲說：「大王，我以前解夢時曾說過，怒獅舉爪一擊會使雅澤城化為灰燼。這與您剛才顯現的景象相符。如果您能變成一個八九歲的孩子跟我回家，我將盡全力幫助您。正如天示所預言，一切都會圓滿完成。」

 

格薩爾明白了她的意思，說：「你先回去吧。時候到了，我自然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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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末法時期：又稱法滅時期。佛教認為佛陀涅槃後，佛法將逐漸衰微，分為正法、像法、末法三個時期。有教、有行、有證的時期稱為正法；有教、有行的時期為像法；只有教而無其他方面的時期為末法。亦稱惡時或惡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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