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傳奇
格薩爾王

嶺國的傳說
格薩爾王(約西元1038-1119年)是傳說中的藏族英雄,出生於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縣。後世尊稱他為嶺國格薩爾王。傳說格薩爾王也是蓮花生大士的化身,象徵他的智慧、慈悲和力量。
第五十六章
阿欽草原顯神通 寄魂神魚喪命霍河
禁地草原現奇商
在廣闊的阿欽草原東北角,有一處名叫沙珠玉的地方,是霍爾國的練兵場和軍事要地,未經特許,任何人不得靠近。那裏中心地帶水草豐美,牧場遼闊。
一日,那裏突然出現了一支龐大的商隊。黑茶箱子堆得幾乎觸天,拴騾馬的繩索比溪流還長。無數匹綢緞、絨呢與金銀首飾、玉石瑪瑙陳列得整整齊齊。山坡上佈滿騾馬,山腳下搭著一頂金纓大帳,由六十隻兇猛獒犬守護。霍爾人見了,既驚疑又眼紅這些金玉綢緞。許多人認為應該派兵去搶劫商營,奪取所有貨物。巴圖魯唐澤玉周說:「自霍嶺交戰以來,我們在各險要關口都駐有重兵。但近來不斷遇到商隊、巫師、僧人等等形跡可疑之人,難說不是格薩爾的化身。這支商隊來得十分蹊蹺,他們是從哪裡越過我們邊境的?我想必須謹慎,不可魯莽。霍爾國與鄰邦積怨已深,若貿然發兵攻打商營,後果難以預料。幸好大白帳王在此,不知大王和眾臣以為如何?」
鐵匠曲古本贊同唐澤的看法,但畏懼白帳王的暴戾,不敢直言。他估量辛巴梅乳澤不會隱瞞己見,便隨聲附和道:「如今黑帳王未參與此次聚議,老臣達奔又去了北方。唐澤的話似乎有些道理,但不知辛巴王意下如何?」說罷,便坐等回音。
辛巴梅乳澤說:「天王與各部大臣,想我先父達爾瑪本王在位時,從未侵犯過任何部落。霍爾這柔軟的白綢上不曾沾染污點。但自白帳天王登基以來,結怨太多,招致四方鄰邦仇恨。只怕爭端將無休無止,比江河還長。如今霍爾國內,只能諂媚頌揚,聽不得半句逆耳之言。雖有達奔、唐澤與我敢說幾句實話,大王卻充耳不聞。大王之弟多欽、羌拉等率領的青年們,一味逞強好鬥,惹事生仇,大王卻深信不疑。然而誰怯誰勇,終究要到各人頭上才見分曉!」
多欽聽了很不高興:「你天天說我們君臣要完蛋、要完蛋,可我們不是好好的嗎?依我看,不如去攻打那商隊。」
唐澤說:「滿鍋的飯有煮熟的時候,滿盤的肉有放涼的時候。不如先派人去探問虛實,叫他們繳納水草錢。若他們不從,再考慮發兵也不遲。」
白帳王也覺得這個主意好,便派辛巴梅乳澤和一個口齒伶俐的侏儒去收取水草錢,同時偵察商隊動靜。梅乳澤整裝披甲:頭戴飾有紅馬纓的白盔,身穿白甲,腰間緊繫箭囊弓袋,濃密的黑髮從盔下露出,褐黃色的鬍鬚在胸前翹起,騎著白眉棗騮馬。那侏儒也騎著鳥翅馬緊隨其後,向商隊飛馳而去。
辛巴受辱商營前
快到商營時,梅乳澤先派侏儒去試探。侏儒把馬拴在樹上,膽怯地爬向帳篷,正逢守衛們練習射箭。箭矢亂飛,侏儒無法前進,只好躲在水路旁的草叢裡,等取水的人來時打聽情況。箭聲剛停,一群背水人呼哨而來。一個工人仔細打量了侏儒,說:「奇怪!這隻小鳥怎麼死在這裡?等會兒背水的人不小心,或許會踩到或絆倒!」
侏儒還沒來得及回答,那人已像抓小鳥一樣把他抓起,甩出幾丈遠,摔得侏儒昏了過去。等他醒來明白後,急忙回去向辛巴報告:「無論如何,我再也不敢去了。」他垂著頭,脖子彎得像弓,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梅乳澤無奈,只得獨自前去。到了商營附近,只見三位大商人笑容滿面,似乎在商議什麼,但距離太遠聽不清,也無法靠近。於是轉身走向製茶帳篷。那裡的工人都在冷笑。雖然他喊了幾聲,卻無人理睬,只好在帳外等候。
過了一會兒,一個工人走了出來,頭上纏著雲白綢的英雄結,身穿天藍袍,紅緞褲,腰間佩著江河般長的寶刀,腳踏彩虹長靴,胸前掛著金光閃閃的佛龕,銀耳環耀眼奪目——宛如一隻美麗的孔雀。辛巴連喊幾聲「大哥」,那人仍不理睬,徑自走了。等他返回時,辛巴又像先前一樣喊「大哥」。那人只「啊」了一聲,冷淡地問:「你這傢伙,在我們大帳前嚷嚷什麼?」
辛巴說:「這是我們霍爾國的牧場。我們白帳王有令,若不繳納水草錢,不許在此搭帳!」
那人聽了冷笑說:「啊!你這蠢貨,胡說八道。從東方繁盛的嘉納到西方佛國嘉噶,我商隊走過多少趟?從未聽說過什麼霍爾白帳王。在這南贍部洲大地上,莫說你馬氈大的黃霍爾人——就是嘉噶寺金剛座前的大平原,或是西藏拉薩釋迦牟尼佛金座前,我商隊也搭過帳。所到之處,人們都以茶酒相待,敬重有禮。金銀用斗量,綢緞按度賣,買賣公平,雙方滿意。從未有人要過什麼水草錢!可在你們黃霍爾地方,竟說不能搭帳?我真是聞所未聞。你們白帳王——除了欺壓霍爾男女,對我們算什麼?若硬說不能在此飲水牧馬,我們就把所有騾馬都絆上腳,一步也不挪動。但從今以後,所有水草都得由你們大王每日供應。我們腳底沒長嘴,不吃草。這點你大可放心。」
一番訓斥後,那人還覺不夠,繼續說道:「你這賊徒,今日到底來做什麼?是來勒索還是偷竊?吹牛吹得天搖地動,卻不知羞恥。好,若要水草錢,你可以從那爐坑裡抓三把灰吃下去。若還不滾回去,我就放出那六十隻猛獒。看它們不把你咬得鮮血淋漓!」
這番話氣得辛巴毛髮倒豎。他喝道:「喂!纏英雄結的工人!你的態度比石頭還頑固,脾氣比粗呢還暴躁。我黃霍爾可不比別處,容你放肆!原本我想派幾位大辛巴帶兵前來,但覺得親自來調解即可。你竟如此無禮。我倒不在意,但若執意不繳水草錢,恐怕難逃霍爾法規懲治。所以還是快繳錢,免生枝節!」
那人聽了說:「我們現在沒空繳錢。等到初八再繳也不遲。若等不及,那麼今晚,我從帽靴抖下的塵土、從爐坑扒出的灰燼——全都送給你和白帳王當點心,算是水草錢的首付。這等好貨——可別分給霍爾各部!」說罷,瞪了一眼,轉身進帳,又探出頭來怒喝道:「怎麼?還不滾回去?我要放狗了!」說著便解開獒犬。六十隻狗一齊撲向辛巴。辛巴沒命地向後逃竄,只覺小腿已被狗咬,心像羊羔般亂跳。前後犬吠如千雷轟鳴,狗舌閃爍如紅色閃電。他頭也不回地狂奔,直到黃昏才回到雅澤城。不敢提及受辱之事,只是氣喘吁吁地向白帳王報告,說已約定七天後再收水草錢。霍爾君臣無奈,只得同意。
幾天之內,商隊早已用石塊砸爛附近大片的草叢灌木,將美麗的草原變成一片片黑土,留下一片荒涼淒慘的景象。因有前約,霍爾君臣見了也無可奈何,只好等待收錢之日。
格薩爾化身漁夫捕殺寄魂魚
第四天,格薩爾率領商隊中的十三人。他將自己變為一個相貌兇惡的漁夫,身穿鹿皮褲褂,腰間纏著野牛、羚羊等十八種犄角。帶著鐵鉤漁網,將帳篷移到霍爾大河有魚窩的地方,撒網捕魚。
此時,三條寄魂魚正率領百條屬魚,在河中吞食各種生物,如同吃炒青稞一般。漁夫將這些魚全部網起,拉上岸,倒在大平原上,開始一條條剖腹取臟。雅澤城的人都看到了這一幕。辛巴立即躍上馬背,如風般飛馳而去。
網中的魚有三條特別大:硃砂色、金黃色和白眉色。它們的眼睛如明鏡般閃爍,尾巴左右拍打。正當漁夫要殺它們時,梅乳澤趕到了。看著這些大魚,其色澤與世代相傳的古籍秘本圖案相符,極似三位霍爾王的寄魂神魚。白帳王前幾日剛說過要保護它們。辛巴又氣又急,急忙對漁夫喊道:「你們商隊!先是在我禁地草原搭帳牧放騾馬,又放狗咬我。現在竟捕殺我們霍爾的魚!為何如此欺人太甚?」
漁夫剛剖開一條袖子大的魚,血淋淋地,左手抓住辛巴的胸口,右手揮起魚,如曙光閃爍般在他臉上打了三下,罵道:「你這貪得無厭的傢伙!河水無主,自由流淌於平原。捕幾條無主的魚——與你何干?我要把這些大魚帶回去當飯菜,小魚當零食。你若沒那麼貪心,識相點,我就把這魚湯當禮物送你。吃飽了趕快回去向白帳王請功!」
此時,平原上曬著的魚已全部死去。辛巴既羞又急,卻無可奈何。他想,再爭論只會使情況更糟。別的魚就算了,若能拿到那三條寄魂魚,魔師們定有辦法救活。於是欺騙道:「尊敬的漁夫!據霍爾古籍記載,這三條硃砂、金黃、白眉大魚是三種劇毒之物。對你有何用處?其他魚隨你處置——吃或放,由你決定。但我今早趕來,對你確實已盡可能客氣。若別人問我:『你與漁夫交涉得如何?』我該如何回答?俗話說:『好人如金,能滿人意。』請把這三條死毒魚給我。對你來說,這千條魚中不算什麼。」
漁夫毫不理會,迅速將曬乾的大魚塞進袋子,說:「你這騙子!我們商人既要藥材,也要毒物。不需要你來指點。趁早滾開!」說著,踢了辛巴三腳,踢得他連翻幾個跟頭,眼前金星亂冒。帳中其他人見了,爆發出山崩地裂般的狂笑。在狂笑聲中,漁夫大步離去。辛巴羞愧難當,自知不是漁夫對手,只得匆匆溜回城中。他將這些事情詳細報告給白帳王。眾臣一致認為這支商隊膽大包天,無法無天,決定當夜調集兵馬,將其剷除。
消失的商隊
黎明時分,霍爾四大將集結大軍。天剛破曉,便向商營發動進攻。多欽自告奮勇打頭陣。當他率兵趕到時,帳篷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巨大的爐台和一堆堆爐灰。廢棄的茶葉堆積如山。整個大平原空空蕩蕩,不見一人。
